眾人忙活妥当,便围坐在茶馆中央一张由厚重木桩改造而成的大桌子旁。桌子中间挖了一个圆洞,放著一个不大的铜製锅子,锅子下面嵌著一块能持续散发温和热量的“恆温石”,让锅里的“百味菌汤”锅底一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沸腾状態,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浓郁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屋子。
作为在场年纪最长、也是东道主的陈老头,率先举起了倒满青玉粟灵酒的杯子,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朗声说著开场词:“来来来!旧岁除,晦气去!愿咱们这云景坊市来年太太平平,少些爭斗!也愿在座的各位道友,新的一年里道途顺遂,修为精进!更愿咱们这小店,还有咱们这几家人,这份人情味啊,越来越足!话不多说,为了新年,干了!”
大家都笑著举起酒杯,孩子们则以茶代酒,互相碰杯,热热闹闹地喝下了这第一口。
席间,气氛轻鬆愉快,大家一边涮著菜,一边隨意地閒聊著。话题无非是坊市里最近听到的一些趣闻軼事,抱怨一下因为云景山妖兽活动异常而导致某些妖兽材料价格上涨,夸讚妞妞和二虎两个小傢伙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也更懂事了,当然也少不了再次羡慕和夸讚齐仁那手神乎其神的切肉刀工。
陈老头喝了几杯酒,脸上泛著红光,看著眼前热闹的景象,有些感慨地说道:“唉,说起来,咱们这些人啊,天天把修仙修仙掛在嘴边,拼了命地想提升修为,想活得更久,获得更强的力量。可有时候静下来想想,修到最后,到底图个啥呢?长生不老?那太遥远了。有时候啊,可能图的就是身边能有几个能说得上话、能一起坐下来安心吃顿饭的人,图的就是这份热闹和心安吧。”他这番话,让坐在一旁的齐仁听得若有所思,心里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类似“家”的温暖和踏实感,这是他穿越以来,很少体验到的感觉。
这时,吃得满嘴都是油光的妞妞,突然抬起头,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齐仁,很认真地说道:“齐爷爷,你以后天天都来我家吃饭好不好?我让我爹娘少收你一点灵石!”这童言无忌的话一出口,顿时引得全场大人哄堂大笑,张大山和李氏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连连说这傻孩子。
开始涮菜了,齐仁夹起一片他亲手切的、薄如蝉翼的“雪花豚”肉片,在翻滚的菌汤里只是轻轻涮了几下,肉片瞬间就变了顏色,捲曲起来。他蘸了点特调的酱汁放入口中,那肉质果然鲜嫩无比,几乎是入口即化,一股混合著菌菇鲜香和肉汁醇厚的暖流瞬间在口中爆开,然后顺著喉咙滑下,暖意迅速涌向四肢百骸,让人通体舒泰。
接著,张大山怂恿齐仁尝试一下那“赤焰椒”。齐仁看著那辣椒尖上仿佛跳动著的小火苗,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一小段放入了嘴里。刚一嚼碎,一股极其猛烈、仿佛带著火焰的辛辣感瞬间直衝头顶,喉咙里像是真的有小火苗在跳动燃烧一样,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抓起旁边的灵酒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才勉强將那火辣辣的感觉压下去一些,他那齜牙咧嘴、猛灌酒的样子,又惹得大家一阵善意的鬨笑。
吃了肉和辣的东西,再来几片清甜爽口的“水晶白菜”就再合適不过了。这白菜在锅里稍微烫一下,变得半透明,吃起来清脆甘甜,很好地缓解了之前的油腻和辛辣,而且似乎还带有一丝微弱的净化效果,让口腔和肠胃都感觉清爽了不少。
大家就这样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锅子旁,吃著,喝著,聊著,笑著,窗外是坊市法阵隔绝的寒冷冬夜,窗內是温暖灯火下的欢声笑语,构成了一幅平凡却又充满烟火气的修仙生活画卷。
一顿热热闹闹的沸灵锅吃完,大家都有些饱足和微醺。陈老头撤去了锅子,换上了茶具,给大家泡上了一壶用清心茶叶泡的灵茶。这茶叶带著淡淡的清香,喝下去能让人心神寧静,缓解油腻和酒意。 眾人一边喝著清茶,一边看著窗外。坊市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上掛著的那些月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將青石板路映照得一片朦朧。偶尔,能看到一两道低阶的照明符籙,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留下短暂的光痕,这是坊市里一些修士在用这种方式代替凡间的烟花,增添几分节日的氛围,虽然简单,却也別有一番意境。
陈老头又拿出几根他自己炼製的“静心线香”点燃,插在桌上的小香炉里。线香燃烧,散发出一种温和醇厚、带著些许药香的烟气,裊裊升起,瀰漫在空气中,让人闻了之后感觉心神格外寧静和放鬆,之前聚餐的喧闹和兴奋也渐渐平復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老头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用红纸糊成的小红包,塞到了二虎和妞妞的手里,慈祥地说道:“来,拿著,爷爷给的压岁钱,愿你们两个小傢伙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快高长大!”
二虎和妞妞收到红包,小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和开心的笑容,脆生生地说道:“谢谢陈爷爷!”
齐仁和张大山见状,也笑著各自拿出了准备好的小红包,递给了对方的孩子,互相说著祝福的话。一时间,茶馆里充满了孩子们欢快的笑声和大人之间其乐融融的气氛。
夜色渐深,妞妞开始打哈欠,有些困了。张大山和李氏便起身,向大家告辞,准备带著孩子回家休息。他们真诚地感谢了陈老头的款待,也和齐仁约好以后常来往。
送走张大山一家后,齐仁又留下来,帮著陈老头一起,把满桌的碗筷和狼藉的桌面收拾乾净,把桌椅都归位。陈老头连连说不用,但齐仁还是坚持帮著收拾妥当。
一切都整理完毕,齐仁也带著有些困意但依旧兴奋的二虎,向陈老头道別,离开了茶馆,朝著自己租住的小院走去。
走在深夜寂静的坊市街道上,四周只有月灯洒下的清辉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冬夜的空气带著寒意,但齐仁的心里却充满了暖意和一种踏实的力量。回想起今晚热闹的聚餐,陈老头真诚的祝福,张大山一家的朴实热情,还有两个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属於“家”的温暖和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