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东区边缘。
这里没有名字,但在拾荒者的圈子里,它有个响亮的称呼。
“第二战场”。
当林白跟着沉枢跨过那道生锈的铁丝网。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这是一个大到离谱的半地下空洞,穹顶距地面至少百米。
密密麻麻的渠道爬满岩壁,不知疲倦地喷吐着灼热蒸汽。
而下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
全是金属废料和生活垃圾堆出来的山脉。
“呜——!”
头顶传来沉闷的汽笛声。
林白抬头,一艘臃肿的浮空运输艇正驶过穹顶轨道。
腹部舱门轰然洞开。
哗啦啦——!
无数黑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是内城老爷们不要的垃圾,也是外城人眼里的“空投补给”。
“抢啊!这次是中心区的货!”
“滚一边去!这片地盘野狗帮包圆了!”
下方瞬间炸锅。
密密麻麻的拾荒者涌出,根本不管高空坠物的风险,疯了一样冲向新的垃圾堆。
为了半个还能转的齿轮,有人挥舞铁棍;
为了抢一件沾血的丝绸衬衫,利刃直接捅进同类的肋骨。
“这就是黑石城的消化系统。”
沉枢站在高处的铁架平台上,冷眼看着下方的混乱:
“内城不要的垃圾,却是外城争抢的宝贝。”
“有时候运气好,能捡到损坏的义体、超凡材料,甚至是炼金物品。”
她转头瞥了林白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怎么?吓傻了?”
林白没说话。
他眯着眼,盯着远处一个瘦小的拾荒者从烂菜叶里扒拉出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狂喜地塞进裤裆里。
【提问:那人捡到的是什么?
【备注:小子,心动了?也想去捡垃圾了?】
羊皮纸的回答在脑海中划过。
那一刻,林白眼里的嫌弃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本家看到未开发金矿时的慈祥与贪婪。
吓傻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哪是垃圾场?
这分明是全黑石城最大的“盲盒”批发市场!
而且还是那种不要钱、爆率贼高的那种!
只要有【全知羊皮纸】这个外挂在,这里对他来说就个遍地黄金的淘金场!
要不是今天有正事,他高低得下去给这帮拾荒者上一课,什么叫“降维打击式捡漏”。
“好地方啊。”
林白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由衷感叹:
“真是块风水宝地,这附近有房子出租吗?我想住这儿。”
沉枢:“”
她象看神经病一样看了林白一眼。
正常人看到这种场景不是该恶心吗?这货脑回路是不是短路了?
“别做梦了,这里的水深得很,不想死就跟紧我。”
沉枢不再废话,带着林白熟练地在复杂的铁架间穿梭。
走向边缘角落里的一排铁皮屋。
“老杰克!把压箱底的好货都拿出来!”
沉枢一脚踹开其中一间店铺的铁门,那架势比收保护费的还横。
店主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全身上下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脸上那大的夸张的酒糟鼻。
看到沉枢,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立马堆满了笑容。
“哎哟,这不是沉小姐吗?稀客稀客!”
“少废话。”沉枢把一张清单拍在柜台上。
“这上面的材料,十分钟内给我备齐。”
她指了指身后的林白:“还有,这是我的人。以后他会自己来找你买东西。”
“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坑他,我就把你那只假眼扣下来当弹珠玩。”
“那是自然!借我个胆子也不敢坑您的人啊!”
老杰克连连点头,招呼伙计去仓库搬货。
林白也没闲着,视线在店铺里扫了一圈。
别看这地儿破,东西是真全。
除了沉枢要的,他自己需要的【腐蚀术】、【猫之肉垫】和【锋锐附魔】材料,竟然也都能找到。
“这个,这个,还有那罐荧光粉。”
林白指着货架,豪气干云地掏出金币:
“都要了,打包。”
暴富的感觉真好,不用抠抠搜搜跟人磨嘴皮子,主打一个“买买买”。
趁着老杰克打包的空档。
林白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视线漫无目的地扫向远处的垃圾场。
突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在距离店铺不远的一座废旧轮胎山上,有个人。
那是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到褪色的毛衣。
最诡异的是,他在画画。
在这腥臭冲天的垃圾堆顶端,架着一块洁白得刺眼的画板。
男人背对着林白,枯黄的长发在风中狂舞。
他眼睛上蒙着暗红色的布条,手中的画笔却在画布上疯狂舞动。
动作幅度大得象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在这地狱般的场景里,这一幕充满了荒诞的美感。
“搞行为艺术的?”林白心里犯嘀咕。
这年头神经病都这么卷了吗?
跑垃圾堆顶上找灵感?
出于谨慎,也是出于好奇,林白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唤醒了羊皮纸。
【提问:那个在轮胎山上画画的瞎子,是什么来头?】
然而,还没等羊皮纸给出回应。
正在柜台前把玩着圆珠笔的沉枢,似乎察觉到了林白的视线。
下意识顺着看了过去。
这一看,出事了。
“哐当!”
那把在她指尖上下翻飞的圆珠笔,直直掉在了地上。
沉枢那张平时总挂着“姐很高贵”表情的小脸,此刻褪去了所有血色。
惨白如纸。
她浑身僵硬,象是在野外遇到了天敌的小动物,连呼吸都忘了。
“怎怎么会”
沉枢神色严峻。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白心里咯噔一下。
能把天不怕地不怕的沉枢吓成这副德行,对方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他是谁?”林白压低声音,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左轮。
“别问,走!快走!”
沉枢的声音急促。
她甚至顾不上柜台上那些打包好的昂贵材料,拽着林白就要往店铺后门冲。
与此同时,羊皮纸鲜红的字迹在林白脑海中浮现。
【回答:颜青舟】
【串行7:画师】
【备注:这是一个疯子!与顾沧澜和沉枢存在很深的纠葛!这人不是冲你来的,但我建议你赶紧跑,别多管闲事!】
林白头皮发麻。
串行7?
这特么跨了两个大位阶!
而且还是这种一看就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疯批!
“跑!”
林白反应比沉枢更快,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直接发动【欺诈师】的“气息伪装”。
将两人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拖着她就往后门狂奔。
阿哑二话不说,默默在两人身后。
然而,就在他们刚迈出门坎的那一刻。
远处轮胎山上,那个疯癫作画的瞎子,手中的画笔突然停了。
他微微侧头,那张苍白的脸上,缓缓咧开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就象是终于等到了猎物入网的猎人。
“小枢啊既然来了,怎么不跟叔叔打个招呼就走呢?”
嗡——!
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林白惊恐地发现,周围原本嘈杂的垃圾场声音消失了。
抢垃圾的拾荒者、轰鸣的运输艇、脚下的铁板所有的色彩开始疯狂褪去。
世界,变成了只有黑白灰线条构成的素描!
“这就开始作画了?”
林白心脏狂跳。
“别回头!冲出去!”
沉枢咬着牙,猛地按动机械臂上的开关。
咔嚓!
手臂变形,露出两排微型喷气口。
轰!
气浪爆发,推着两人象炮弹一样冲向素描世界的边缘。
甚至连身后的阿哑,都顾不上了。
“想跑?”
那个疯癫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猫戏老鼠的戏谑。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逃出我的画框除非,他是画布上多馀的污点。”
“而污点是要被刮刀刮掉的。”
滋啦——!
一种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林白前方那座高耸的垃圾山,象是被某个庞然大物撞击,猛然坍塌,径直向着两人砸来!
“该死!”
沉枢脚底猛地刹车,在素描般的地面上摩擦出一串黑白色的火星。
画师的动作还在继续。
房屋起火,垃圾坍塌,碎片化作利刃。
此刻的林白,感觉自己正在遭到整个世界的排斥。
这根本不是在战斗。
而是在和一个能随意涂改世界的疯子玩一场必输的游戏。
这就离谱!
这就是串行7:画师的力量?
这特么完全不讲道理啊!
不可能,只是串行7而已,怎么可能强成这样?
林白一边疯狂闪避,一边在脑海中咆哮:
【提问:这瞎子的弱点在哪?!老子不想变成画里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