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站在原地,看着颜青舟消失的位置,一直紧绷的背脊终于松垮下来。
“呼”
他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地上。
好险。
这波根本就是在走钢丝。
还好这个画师不是个真正的疯批,且脑补能力一流。
否则对方如果真的头铁,强行崩坏画界今天这百来斤肉,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当颜料了。
“喂。”
身后传来一个虚弱却依然带刺的声音。
林白回头。
只见沉枢正靠在阿哑身上,那张精致的小脸惨白如纸,但那双大眼睛却死死盯着林白。
眼神极其复杂。
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莫名的感激。
刚才那一幕,她虽然重伤,但也看在眼里。
一个串行7的疯子,被这小子吓得屁滚尿流?
甚至还喊他“前辈”?
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别这么看着我,我会害羞的。”
林白耸了耸肩,随手扯下面具,露出那张因抓钩深入而血肉模糊、却依然挂着痞笑的脸。
他指了指自己流血的脸庞。
“为了救你,我可是下了血本的——真·血本。”
“沉大小姐,这事,得给报酬吧。”
半天没听到动静。
林白低头瞅了一眼地上可怜的小萝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刚才那副把世界轰成渣的赛博女武神劲儿呢?
这就萎了?
“喂。”
沉枢把头埋得极低,声音小得象蚊子哼哼。
那张平日里把“姐很高贵,你不配”刻在脑门上的精致脸蛋。
此刻红得象是要滴出血来。
“抱抱我回去。”
“啥?”林白掏了掏耳朵,一脸‘风太大我听不见’的欠揍表情。
“沉大小姐,您说什么?这也没信号不好啊,怎么还卡顿了?”
沉枢猛地抬头,眼里的羞涩瞬间完成了到杀气的无缝切换。
脸更红了,不过这次是被气的。
“我说!抱我回去!你耳朵是摆设吗?!”
沉枢咬牙切齿,那架势仿佛只要林白敢崩出一个“不”字,她就算爬也要爬过去咬断他的喉咙。
“我的液压传动轴断了!走不了路!听懂了吗白痴!”
林白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这就对了嘛。你要是一直夹着嗓子说话,我都怀疑你被那个画师给夺舍了。”
“还是这副想刀人的样子比较亲切,有那味儿了。”
同时,在心里偷偷的补了一句:你这毒舌劲,恐怕也就我家豆包(划掉)羊皮纸,能跟你一拼!
沉枢:“”
她发誓,等腿修好了,第一件事就是给这混蛋的屁股上来一发微型穿甲弹。
林白嘴上犯贱,手上动作倒是不慢。
他转身冲着阿哑挥挥手,示意傻大个把刚才在老杰克店里打包的材料全扛上。
那可是几百金币的货,丢了一件他都得心疼半宿。
随后,他弯腰,一手穿过沉枢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稍微一用力。
“起!”
“恩?”
入手的重量让林白微微一愣。
太轻了。
轻得有点离谱。
明明这具身体大部分都是冷冰冰的金属,还塞进去了那么多重型火力模块。
按理说应该沉得象个实心铁疙瘩才对。
但抱在怀里,却感觉比同体型的普通人类小女孩还要轻盈。
这就是高端科技的含金量吗?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那两颗招子挖出来当灯泡踩!”
沉枢察觉到林白的目光,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只是那只抓着林白衣领的小手,却下意识地攥得更紧了。
与此同时,数公里外。
一道狼狈的身影正在下水道的阴影中疯狂奔逃。
颜青舟背着画板,跌跌撞撞。
直到确认那个恐怖的“未知存在”没有追上来。
他才腿一软,顺着满是青笞的墙壁滑坐在一滩污水里。
“呼呼哈”
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满是劫后馀生的庆幸。
太吓人了。
刚才那个人不,那个存在,是不是人都不好说!
那种无法被画笔捕捉的虚无感,那种无视规则直接降临的真实伤害
“不行我搞不定那个级别的怪物,根本不是串行7能碰瓷的!”
颜青舟颤斗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根被压扁的香烟。
也不点火,直接塞进嘴里嚼碎。
辛辣的烟草味刺激着神经,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顾沧澜那个老东西,居然抱上了这种高位存在的大腿难怪敢堂而皇之的躲在黑石城。”
“该怎么办呢?”
颜青舟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疯魔。
他再次架起画板,抽出画笔。
既然打不过,那就摇人!
这种硬骨头,还是交给螺旋高塔里那群真正的怪物去啃吧!
笔尖触碰画布,灵性疯狂流淌。
沙沙沙——
仅仅几分钟,一幅极具冲击力的油画便在阴暗的下水道中诞生。
画技依旧是大师级的。
破败却透着温馨的杂货铺,正在毫无形象啃红薯的顾沧澜,专心磨指甲的沉枢,还有地下炼金工坊角落里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阿七。
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光影质感绝绝子。
然而。
当颜青舟准备画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手僵住了。
那个无法入画的存在。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有些崩溃。
每当笔尖想要勾勒出具体的线条,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就会让他无法下笔。
仿佛那是对神明的亵读。
“不不能画也画不出来!”
颜青舟满头冷汗,牙齿打颤。
但他必须把这个情报传出去!
否则螺旋高塔的人去了也是送菜!
“既然画不出真容那就画概念!画神韵!”
颜青舟深吸一口气,象是做出了某种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换了一支最普通的铅笔。
在整幅精细逼真、足以进博物馆的油画中央,在那几个栩栩如生的人物旁边。
他哆哆嗦嗦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圈下面画了一竖。
再画了四根树杈子一样的线条当四肢。
一个简陋到令人发指、连幼儿园小朋友都会嫌弃的火柴人,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大师级的画作中。
诡异。
荒诞。
但这幅画完成的瞬间,颜青舟却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完美这就是不可名状的具象化”
“高端的创作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表达方式,恐怖的存在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线条”
“这就是大道至简!”
“我已经表达得这么清淅了,把这幅画送去螺旋高塔,他们应该能瞬间秒懂我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