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瑜上次来变电站,还是陪著工程部进行原地貌测量的时候。
两个月不见,这儿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山脚下增加了一排活动板房,板房侧后方整理出一大片停车区域,停著不少车辆。
红线区域竖起了钢丝围栏,勉强算是实现了“封闭式”管理,围栏上还掛著“宸宇集团”的旗帜,迎风招展,总算有了几分工地的模样。
“咦,张总工你怎么来了?”
张瑜刚下车,就看到王新伟一边提著裤子一边打招呼。
“来工地看看。”张瑜说完,皱了下眉头。
王新伟赶忙解释说:“工地没厕所,就近解决一下。”
隨地大小便,在工地那是常规操作。
张瑜倒是没什么意见,谁让暂时没那个条件呢。
“行吧,下次开周例会的时候,你提一嘴,爭取儘快解决如厕的问题。”张瑜说。
王新伟用力点点头说:“我提倒是没问题,不过我这身份提了,人家未必当回事。”
这就是“喝茶项目经理”的悲哀,吉祥物只配喝茶、挨训,在工地上没有任何的权利。
说话跟放屁一样,没人听!
“不试试怎么知道。”张瑜鼓励道。
受薛儷的影响,张瑜对这哥们的印象也不错。
至少,他是项目上唯一的“三无”(无背景、无后台、无站队)人员。
小牛马江宏,如今已“自动”加入了宋书龙的阵营,被三个老油条天天“调教”的生不如死。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办公区,两台柴油发电机轰鸣声格外刺耳,再加上山腰好几台破石机的动静,在这儿呆一天,耳朵可遭老罪了。
进了总承包办公室,王新伟热情地给张瑜倒水。
“张总工,您先坐著休息一会儿,宋部长他们几个去山腰了,据说是和卜志国研究土方平衡的事,反正施工的事我也不咋懂”
“谢谢。”张瑜接过一次性纸杯,笑著问他:“王经理之前在什么部门?”
王新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在华东分公司华人商业片区做物料员,去年閒著无聊学一建,没想到一次性考过了,就被调到西北公司来了。”
“一年就拿下一建,那你的学习水平很强啊!”张瑜由衷讚赏道。
“运气好而已,去年工地停工大半年,学习的时间比较充足,呵呵。”王新伟谦虚道。
“华人商业片区停工大半年”张瑜闻言陷入沉思,试探道:“是不是因为好几个高层建筑的桩基础沉降质量事故?”
王新伟眼珠子一瞪,很是惊讶道:“张总工您竟然知道这事,哎不对啊,华东分公司把这件事压下去了,知道內情的不多,你是从什么渠道”
“我什么渠道?当然是重生渠道了!”张瑜心里腹誹。
前世,他被调往华东分公司半年,带他的师父叫朱晓阳,华人商业片区桩基础沉降的事故,就是朱晓阳告诉他的。
朱晓阳当时是项目总工,因为这事替领导们背了锅,断了晋升的机会,从此直接摆烂,靠忽悠新人、牛马,骗菸酒度日。
张瑜当年没少被他坑过菸酒!
不过这货也是因祸得福,因为替领导背过锅,硬是在一轮又一轮的优化考核中活了下来。
张瑜送外卖的时候,他还在工地通宵打灰呢。
借著和王新伟閒聊,张瑜回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多少有点儿感慨。
“卜经理,你这个说法我就不同意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宋书龙的大嗓门。
“土方平衡的工程量都是计算好的,即便有误差,也不能误差五千多万。”
卜志国也扯著嗓子喊:“我都解释好几次了,这个数据是孙传猛提供的,他们搞错了,现在必须按照我们的来,把这五千方的渣土费用补给我们!”
张瑜竖著耳朵听了一会儿,大概听明白了。
现场土方平衡工程量存在五千方的误差,卜志国要求总承包这边补齐。
如果说別的,张瑜可能不了解情况。
但是,土方平衡的工程量,是他和王佳新顶著大太阳,熬了好几天实地测绘出来的!
而且这个数据是经过监理单位和建设单位都签字认可的。
好你个卜志国,我还没主动找你麻烦呢,你倒是先送上门来了是吧! 想到这儿,张瑜坐不住了,直接推门出去。
“卜经理,你说有五千方的误差,有原地貌测绘数据吗?”
卜志国没料到张瑜也在这儿,愣了一下后,说:“有数据,小贾,把你测绘的数据拿过来给领导看看。”
一个白胖子喘著粗气,满头大汗的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过来。
卜志国指著张瑜说:“快给张工解释一下。”
小贾使劲咽了口唾沫,正要巴拉巴拉开讲,却被张瑜打断。
“你用什么软体算的工程量?”
小贾挠挠头说:“用用的鲁班土建算量,怎么了?”
张瑜点点头,“你等会儿,我要一下数据。”
说完,他拿起手机拨打了孙静的號码。
“餵静姐,不忙吧,麻烦你一件事,把前期我们整理的变电站原地貌標高图纸,还有工程量清单发我微信一份”
“嗯,对了还有个事,鲁班算量和广联达哪一个更好?哦,鲁班是基於正版cad运行,版本叠代的话会导致工程量紊乱?好,谢谢静姐了。”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瑜身上。
宋书龙等人非常轻鬆,因为他们在现场和卜志国掰扯了半天,吵的脸红脖子粗都解决不了问题。
没想到张瑜一出面,三言两语就镇住了场面。
宋书龙心里鬆口气,差点忘了张瑜之前在商务部待过,算量什么的,他是专业对口,这锅总算甩出去了。
卜志国则是紧皱眉头,总有种不妙的感觉。
眾人进了办公室刚坐下,张瑜就收到了孙静发来的文件。
点开原始地貌的电子图纸,张瑜先是大致扫了一眼,然后和小贾的图纸对照。
十分钟后,他指著电脑屏幕。
“这一片,这一片,还有这一片的標高数据不对,你什么时候测的?”
“开工后测的啊。”小贾老实地回答道。
“开工后测的?”张瑜点点头,將小贾的数据拷贝了一份,转发给了孙静,叮嘱她儘快算一下工程量。
然后,他又把自己的数据发给小贾,要求小贾当场计算工程量。
小贾不停擦著汗,鼓捣了半天,才搞出数据。
“呃,这次误差更大了!”
眾人忙望向电脑,只见数据相差一万二千方!
张瑜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老卜,你自己看!”
相差一万二千方,这特么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整个变电站基础回填方量也才两万七千方。
卜志国脸都要绿了,瞪著小贾说:“你这么破软体,还能不能行了?”
小贾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嘟囔道:“我去哪儿知道。”
这下不用问了,肯定是卜志国这边出了错!
不过张瑜没打算放过,他斜眼问卜志国:“老卜,你们测的时候,总包这边喊谁一起跟著去的?”
“没喊谁啊,就我们自己测的,有问题吗?”卜志国说。
“监理和甲方都对我们的原地貌標高签字盖章確认了,你自己测量还没喊著总承包。”
张瑜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问你,程序对不对?”
“这”卜志国顿时语塞。
五千方的渣土或者建筑垃圾,按照清单计价大概六十来万。
这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张瑜没想到卜志国在“民协”中没捞到好处居然又想从土石方里面找补了!
这捞钱的心思,真是一刻都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