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牵连无辜之嫌,但在暗潮涌动的当下。
最重要的……
是态度!
因为不光是朝廷、地方大员看着你,还有广大的士绅百姓,都紧紧盯着你。
可能会抓错、可能会冤枉,事后都可以弥补。
如果态度反复,那就会让原本最多的中立,逐渐倒向对手那边。
这对于庄毅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李公,代我通知安州大小官绅,明日一早到清凉寺。”
“是。”
庄毅吩咐完,便回屋梳洗一下,先好好睡一觉。
只有充沛的体力和精力,才能和袁宗义等人一直斗。
……
黑夜,冷风簌簌。
一车车的粮食,正在往城外运,上面铺着‘械’字。
这会让人以为那是军械。
“大人,这是最后一批了。”
看着最后一辆车驶出城,安州同知焦孟松了一口气,向袁宗义禀报。
巡抚袁宗义背着手,眼神冰冷。
“老黄。”
布政使黄泰走近,听袁宗义的吩咐,“你亲自跑一趟,把这些粮食运到甘泉的杜家。”
甘泉,位于洛水岸边,在那里有码头。
粮食装上船,再运往鄜州。
鄜州知州也是他们的人,更有大型仓库,装下这些粮食。
这些细节,黄泰是知道的,他道:“放心吧,这可是咱们的身家性命,绝对不会出错。”
“有劳了。”按察使张文庆等人抱拳。
黄泰拱了拱手,翻身上马,一招手,便有衙役跟随。
“出发!”
目送黄泰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袁宗义终于长出一口气。
粮食运出城,他也就放心了。
当个贪官真不容易,既不能不养下面这么多张口,又不能把粮食都弄没了。
真是大家族里的媳妇,两头难啊!
“大人!”
一个便装衙役骑着马飞奔而来,距离袁宗义十余步时,下马禀报,“李景荣连夜通知安州城内乡绅,明日一早,到清凉寺相见。”
“去吧。”
袁宗义一挥手,那便装飞快离开。
“你们怎么看这步棋?”
“应该是为了后续的赈灾。”张文庆猜测道,“粮仓明面上烧了,灾民定是人心惶惶,他需要粮食。”
“我也这么想。”袁宗义道,“焦孟,付淼。”
“下官在。”听到点自己的名字,二人这才靠过来。
“现在是看你们的时候,告诉乡绅们,明天是鸿门宴,不许捐出一粒粮食。”
袁宗义需要示威,同时也看看这两个蠢货,到底值不值得保。
“您就瞧好吧。”焦孟咧嘴一笑。
“嗯?”袁宗义一瞥。
焦孟赶紧收起笑容,付淼忙道:“下官一定办妥,让这位骄傲的钦差大人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
第二日,阴,无雨。
庄毅用过早餐,换上官袍,便来到清凉寺的斋堂。
这里聚满了安州大小乡绅。
由于焦孟打了招呼,这些地头蛇们,自然对庄毅的态度不算好。
口里喊着“恭迎钦差大人”,却全是应付。
落座后,庄毅发现黄泰不见了,礼貌性的问了一下。
袁宗义回答:“黄布政使偶感风寒,在馆驿歇息,怕影响钦差大人,故而未敢前来。”
庄毅点点头,笑道:“那就让他歇着。”说着,面向乡绅们。
“看到眼前的诸位,就让我想起了荆阳府,那是我老家。”
众乡绅面面相觑,钦差大人怎么一开口,说的是这个?
这是迂回之计,焦孟给他们使眼色。
庄毅继续道:“如果不是有乡亲父老的相助,我是断不能连中六元,科举中状元郎,先入翰林院,后进尚书台。”
“添居做了个侍读之职,与天子及群臣并列。”
这是炫耀么?
好吧,我承认羡慕了。
在座的,几乎都是这样,心里羡慕坏了。
十三岁的状元郎,最年轻的尚书台侍读,不就是未来的大学士么!
大概是别人家的孩子吧。
庄毅恍若未见,继续聊自己:“当然,能有这番成就,与大儒林让老先生是分不开的。”
“他老人家把历朝历代的进士文章,全部都弄到我家,每日刻苦练习。”
“唉,老人家至今还在荆阳府,哪都不愿意去。”
袁宗义是个人精,逐渐嗅出味道不对,他发现不少乡绅心动了。
“大人,今天召集他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么?”
袁宗义找借口打断,“安州和绥州都在受灾,粮仓不慎失火,当下最要紧的是粮食啊。”
焦孟也附和:“大人,安州地小人穷,负担不起这些粮食。”
不少的乡绅点点头。
“哦,那只好算了。”庄毅笑道,“本来看大家亲切,还想说,我老家的书院缺子弟呢。”
“那个书院的夫子,大家或许听过,是阮子清老先生。”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谁不想自己的子弟得到好教育啊。
袁宗义赶紧使眼色,焦孟和付淼又对乡绅们不断地用眼神威胁。
“你们两个!”
一声如惊雷般的呵斥,惊得焦孟和付淼身子一僵。
呆呆地回应:“钦……差大人。”
庄毅冷冷地道:“你们在干什么?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当我是瞎子。”
不等他俩开口说话,庄毅又道:“不要以为我只带了勋贵和钦差卫队,我还带了南衙的内卫!”
“大人。”焦孟和付淼当场跪下,惊恐的大喊,“冤枉啊。”
庄毅冷笑:“不止我的眼睛,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说冤枉,好啊。你敢用全家性命做担保吗?”
说着,倏然起身:“你要是威胁了,杀你全家。”
“大人!”
怒叫一声,袁宗义必须出面了,而后缓缓地道:“钦差大人,你是来赈灾,怎么能喊打喊杀,还动辄牵连无辜。”
“如果你再这样,我就上奏朝廷,弹劾你在地方上作威作福。”
其他官员,也很配合的,一脸愤愤。
乡绅左看看右瞅瞅,不敢出声。
都在观望。
庄毅依然笑着:“你失态了。呵呵,你似乎没听到我刚才的话,我带了南衙的内卫。”
袁宗义一怔,冷汗都快出来。
只顾着替他俩出面,忘了自己的一举一动,也被内卫看在眼里。
换句话说,他的言词不仅没起到维护,反而把自己暴露。
彻底的暴露!
“大人……大事不好了!”黄泰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
走得太急,腿一软,一下子扑在地上:“军械被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