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大人,救救我等!”
馆驿内,安州同知焦孟和通判付淼,双双跪在巡抚袁宗义面前,声泪俱下。
能调来填满粮仓的粮食毕竟有限。
加上庄毅来的快,二人不得已从民间采购不少粮食,尤其是问富户要粮。
只要追查,两个人就逃不掉。
是以,他们从火灾现场一回来,就跪在袁宗义面前,求救。
“救你们?本藩都不知道如何躲过这一劫!”袁宗义压低嗓子,厉声道,“你二人胆子好大,竟把安州官仓掏空,还惹出了民变。”
布政使黄泰和按察使张文庆,在一旁也是心有余悸。
这个钦差手段太高,不论你做什么,他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破绽。
还明面上告诉你,带给你巨大的压力。
普通人在重压之下,手段难免变形,就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巡抚大人。”同知焦孟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膝行向前几步,无比懊恼地说道,“下官没想到灾情如此之大,再说,这是按您的吩咐”
“嗯?”
“哦不,下官的意思是说,哪年没点天灾,下官也是措手不及。”
“凭你这话,也配当这个同知?”袁宗义大怒,“什么叫哪年都有天灾,别的地方没事,就你安州出事?”
说着,袁宗义的表情变得咬牙切齿,“为了救你们,把本藩也卷进去,你们让本藩保你们,谁来保本藩?”
“大人,大人。”通判付淼也上前,苦苦哀求:“看在往日下官等尽心侍奉大人的份上,救我们一命。”
庄毅有王命旗牌,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又年轻气盛,还把满门挂在嘴边,他害怕全家成为第一个刀下亡魂。
是以,一个五品官员,居然说出这种话,“罢官免职,下官都认了,千万别让钦差卫队拿了我们。”
袁宗义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们,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继而是愤怒:“本藩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看上你们两个蠢材!”
同知焦孟和通判付淼一听,只一个劲儿的磕头,口称救我。
“大人,我真服了你。”李景荣道,“您一句话,就把大半官员吓得半死,都想着怎么亡羊补牢。”
队长也笑道:“尤其是同知和通判,面无人色。”
“哼!”
庄毅笑不出来,“他们要是真聪明,就该学知州窦光鼎,待在堤坝上,而不是跑来应付我。”
李景荣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下一步,我们怎么走?”他忙问。
“查。”庄毅严肃道,“我不只是吓唬他们,更是大张旗鼓的查,哼!让他们顾此失彼。”
“不止是本州,其他州也要派人查,现在就出发。”
釜底抽薪这一招虽然狠,庄毅却料定歹人不敢真烧粮食。
因为临近的州,肯定也有亏空问题,真把粮食烧了,他们就没了着落。
争执起来,事情暴露的更快。
毕竟要是个个舍己为人,还能做‘贪官’!
“是,我这就去办。”李景荣抱拳。
“慢着。”庄毅叫住他,“告诉弟兄们,等回了京师,我给他们请功。”
李景荣一笑,转身就走。
一个师爷从侧门出来,“巡抚大人,在清凉寺的卧底来报,钦差卫队分好几路连夜出发,不知去向。”
“必是追查采买情况。”黄泰立马给出判断。
张文庆也道:“事情紧急,容不得迟疑,眼下只有一条路走。”
“不!”袁宗义抬手,“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知道张文庆说的是哪条路,可问题是,他真能做么!
对方可不只是钦差,还是宠臣,更是科举传说,连中六元的状元郎。
一旦动手,自己等同于在官场和科场,甚至被钉死在历史耻辱柱,遗臭万年。
子孙世世代代抬不起头的那种。
稍微一琢磨,袁宗义心中有了计较,看着脚边的两个官员,面色忽然变得柔和起来,“你们起来吧!”
“巡抚大人。”焦孟和付淼对视一眼,他俩不敢。
“起来吧!”袁宗义叹气道,“看在你们跟随多年的份上,何况我们现在是一条藤上的蚂蚱。”
焦孟和付淼顿时狂喜,但还是不敢起身。
袁宗义也就不叫他们起来,直接道:“当务之急,是赶紧通知各县县令,让他们告诉豪绅大户,不准透露半个字给钦差卫队。”
“下官明白。”二人连忙应答。
他俩官位不高,但是本地盘根错节,能爆发出莫大的能量。
不说别的,要是没他二人的首肯,在乡下征民夫都是大问题。
“赶紧去!”
“是!”
焦孟和付淼匆忙起身,顾不得拍身上的土,倒退着离开。
黄泰望着他们,皱眉道:“这两人怕是保不住了。”
“我没想保他们。”
袁宗义透露了真实心思,“他们现在已经上了台面,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就怕他俩攀咬咱们。”张文庆担心道,“庄毅审问的手段,我虽没看到,想来是很残酷。”
袁宗义自然明白,“他们又贪又蠢,却也清楚,庄毅保不住他们。所以,我们不用担心。”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黄泰问。
袁宗义仰靠着椅背,似乎有些心累,“挑唆韩善的家人进京告御状,而且必须要快。”
“恐怕来不及。”张文庆一想到距离,就感觉这个计划不靠谱。
再算上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拖!”张文庆咬牙道,“拖到汪公在朝中为我们说话。”
黄泰和张文庆对视一眼后,点点头。
清凉寺厢房,暖阁里,亮着油灯。
庄毅念,侯得宜写。
添了三回墨,终于写完。
庄毅看了一眼,点头道:“写的不错。”旋即装进信封,封口处盖上印戳,这就成了一封密奏。
密奏,除了皇帝,任何人没资格打开。
他把奏疏交给钦差卫队:“明天一早,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是。”卫队躬身,缓缓退去。
前脚刚走,后脚李景荣进来。
“大人,同知和通判离开了馆驿,走的很匆忙。”
“必是袁宗义面授机宜。”庄毅想了一下,忽然问道,“韩善的家人,真的全都在我们手上么?”
“应该都在吧”李景荣不确定了。
庄毅道:“他的家人,之前都守口如瓶,必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那么,缺一两个是有可能的。”
他回想起自己来安州做的一切,这是他的唯一破绽。
因为在言官那里,这是一个很大的喷点,也是官员忌惮的。
说白了,都是唇亡齿寒,怕相同的事落在自己头上。
好在这些事,庄毅在奏疏里已经讲清楚了。
“是不是把他家人都放了?”李景荣也不傻,知道其中利害。
“不!”庄毅道,“一个都不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