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力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想起刚才会议室里陈建国通红的眼眶，想起晨晨躲在东东怀里时颤抖的肩膀，突然觉得自己那句“全包了”格外刺耳。“王社工，麻烦你帮我叫住他。”张力快步走上前，正好赶上要拐进小巷的陈建国一家。
“陈兄弟，等一下。”张力的声音放得温和，刻意避开了平时商务谈判时的强势。陈建国停下脚步，转过身时脸上还带著戒备，晨晨从他背上探出头，看到张力后又赶紧把头埋进父亲颈窝，手里攥著的齿轮零件却没鬆开。
“张总还有事？”陈建国的语气带著疏离，他以为张力是来追究刚才会议室里顶撞的事。东东把积木套装抱在怀里，挡在陈建国身前，警惕地看著张力，像只护崽的小兽——她记得上次在建材市场，就是这样穿著西装的人骂乐乐“傻子”，是哥哥张力轩帮著解的围。
张力见状，放缓脚步走到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刚才在会上，是我说话太冒失了，跟你道个歉。”他没有提捐赠的事，只是看著陈建国布满裂口的手，“我知道你们不容易，晨晨要康復，家里老人要照顾，换成是我，未必能比你做得好。”
陈建国愣了愣，手里的菸捲在指间转了半圈，终究还是接了过来。夕阳照在他黝黑的脸上，能看到他眼角的红血丝，那是常年熬夜劳作的痕跡。“我不是针对你，”他的声音低了些，“只是听够了『有钱就能解决一切』的话，晨晨上次在康復中心，护工嫌我们交的钱少，敷衍了事，孩子哭了一下午都没人管。”
“这种事绝不能发生。”张力的语气坚定，“我捐器材不是为了面子，是上周带乐乐来学校，看到感统训练室里的平衡木都裂了，孩子们训练时还要小心翼翼的。”他看向陈建国背上的晨晨，“晨晨喜欢拼积木，我让人挑最好的木质积木，没有稜角，安全得很，不仅晨晨能玩，其他孩子也能一起玩。”
王社工適时走过来，手里拿著晨晨的康复评估报告：“老陈，张总这次是真心想帮忙。我跟张总说了，器材到了之后，让张力轩和志愿者一起盯著安装，咱们家长也能去监督。另外你上次说的补贴手续，我明天一早陪你去办，保证一次办好。”
晨晨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缓和，从陈建国背上探出头，把手里的齿轮零件举到张力面前，小声说：“拼火车。”张力蹲下身，接过零件，按照乐乐教他的方法，快速拼出一个简易的火车头，递迴给晨晨：“你看，这样就能跑了。”
晨晨的眼睛亮了起来，接过火车头，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嘴里念叨著“火车呜呜”。东东也放鬆了警惕，凑过来看晨晨手里的玩具，小声对张力说：“我会拼房子，下次教你好不好？”张力笑著点头：“好啊，下次我带乐乐来，你们一起拼个城堡。”
陈建国看著这一幕，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他点燃手里的烟，猛吸了一口，烟雾在夕阳中散开。“其实我也知道学校缺器材，”他说，“上次开家长会，看到林老师用矿泉水瓶做训练道具，心里不是滋味。只是我实在没能力帮忙，只能跟你急。”
“以后有什么困难，儘管跟我说。”张力伸出手，“我不敢说別的，至少在孩子们的康復上，我能出点力。要是晨晨有好的康复方案，费用方面我也能帮忙想想办法。”陈建国看著张力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终於握了上去——两只手，一只布满老茧，一只带著常年握笔的薄茧，却在这一刻紧紧握在一起。
“谢谢。”陈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东东拍著手笑起来，晨晨也跟著咯咯地笑，手里的火车头在夕阳下泛著微光。不远处的巷口，张力轩正陪著乐乐拼齿轮，乐乐把拼好的齿轮递给张力轩，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与人分享自己的作品。
第二天一早，张力就带著助理去了教具市场。他亲自挑选感统训练器材，从平衡木到触觉板，每一件都仔细检查材质，反覆確认是否符合自闭症儿童的使用標准。“这个触觉球要软一点的，”他拿著一个彩色的触觉球递给助理，“孩子们皮肤敏感，太硬了会不舒服。”
与此同时，王社工陪著陈建国去了社区服务中心。她提前跟工作人员打好了招呼，把需要的材料清单整理得清清楚楚，从诊断证明到低保证明，一项项核对无误。“你看，这样就办好了，”王社工把补贴申请回执递给陈建国，“下个月十五號，补贴就会打到你卡上。”
陈建国握著回执单，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上次自己来办手续时，因为少带了一份证明，跑了三趟都没办成，回家后还因为心烦打骂了东东。“真是麻烦你了，王社工。”他的声音里满是感激，“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器材送到学校那天，家长们都赶了过来帮忙。张力轩带著几个同学志愿者，跟著工人一起安装平衡木；陈建国和李桂英一起搬积木箱，若若跟在旁边，帮著递螺丝；赵慧和王秀莲则在旁边给大家递水，灵灵和彤彤坐在树荫下，手里拿著妞妞画的画，安静地看著大家忙碌。
张梅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著操场上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欣慰。林晓走到她身边，手里拿著一份志愿者名单：“张老师，张力轩组织了二十多个同学来当志愿者，每周六过来陪孩子们玩。”张梅点点头：“这就是我们想要的，不仅是物质上的帮助，更是心灵上的陪伴。”
中午休息时，大家围坐在操场的桂花树下吃午饭。张力带来了公司食堂做的盒饭，有红烧肉、炒青菜，还有孩子们喜欢的番茄炒蛋。陈建国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给晨晨，晨晨却夹了一块递给张力：“叔叔吃。”张力笑著接过，放进嘴里，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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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英拿著一个布包走过来，里面是她早上烙的玉米饼：“张总，尝尝我烙的饼，孩子们都喜欢吃。”若若凑过来，给张力递了一张饼，脸上带著羞涩的笑：“叔叔好看。”李桂英赶紧拍了下女儿的手：“別乱说。”张力却笑著接过饼：“谢谢若若，叔叔很喜欢。”
下午，新器材投入使用。晨晨和乐乐一起拼积木，两人合作拼出了一个大大的城堡；灵灵在林薇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走上平衡木，赵慧在旁边紧张地护著，脸上却带著欣慰的笑；若若和波波跟著志愿者一起玩触觉球，若若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张力和陈建国站在一旁看著，手里都拿著水杯。“你看晨晨，今天多开心。”陈建国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以前他除了拼积木，什么都不愿意做，现在还会跟乐乐一起玩了。”张力点点头：“乐乐也是，以前不跟人分享零件，今天主动给晨晨递积木。”
王社工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张公益活动海报：“下个月社区要办自闭症儿童才艺展，张总捐了场地，老陈，你让晨晨把积木城堡带去参展吧。”陈建国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王社工笑著点头：“当然可以，每个孩子都有展示自己的权利。”
夕阳西下时，大家陆续离开学校。张力开车送陈建国一家回去，晨晨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著拼好的积木城堡，兴奋地跟东东说著话。陈建国坐在后座，看著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突然对张力说：“张总，以后工地上要是有零活，能不能找我？我有力气，不怕苦。”
张力愣了愣，然后笑著说：“正好我工地缺个看材料的，活儿不重，工资按月结，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可以去上班。”陈建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愿意！太愿意了！”后座的东东拍著手笑起来，晨晨也跟著欢呼，车厢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车子驶进小巷时，桂花香气从车窗飘进来。张力看著陈建国抱著晨晨走进家门，东东跟在后面，手里还提著没吃完的玉米饼，心里突然觉得格外踏实。他想起自己以前总以为金钱能解决一切，却忘了最珍贵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理解与扶持。
回到家后，张力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张力轩。张力轩笑著说：“爸，我就说陈叔叔不是坏人吧。”乐乐坐在旁边，手里拿著拼好的齿轮火车，递给张力，嘴里发出“啊啊”的声响。张力接过火车，摸了摸乐乐的头，突然明白：所谓的希望，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而是一群人的携手同行。
陈建国把晨晨放在床上，看著儿子手里攥著的齿轮零件，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东东端来一碗热水，递给父亲：“爸，王社工说明天帮我们办补贴。”陈建国接过水杯，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他看著窗外的月光，突然觉得，这漫长的黑夜，终究会迎来黎明。
所有家庭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前行，带著疲惫，却也带著希望。而这所特殊学校，就像一个温暖的港湾，接纳著每一个迷茫的家庭，用爱和坚守，等待著孩子们绽放光芒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