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民坐在办公桌后,笑容格外亲切。
李安国老实点头,“是的,还多完成了二十块钱的额度,可以挪到下个月。”
“很好很好,看来你适应采购科的工作很快。”
王建民一脸赞许。
接着他斟酌片刻,试探着开口,“反正你这个月也没别的事了,坐在办公室也闷得慌,有没有兴趣去学点新本事?”
李安国看王建民神神秘秘的模样,顿时来了兴趣,“学什么?”
“学开车啊。”
王建民笑呵呵地看着李安国,“上次在北台公社我看你开得挺稳当,说不定不用几年,一两年就能拿下驾照呢!”
李安国连忙摇头,无奈笑道,“科长,我哪有那么多任务夫去学车呀。
再说了,我觉得采购科就挺好,可没想调去运输科。”
同时他心里嘀咕,是不是这些日子自己在办公室闲得太明显,王建民这是想把自己支出去?
王建民一看李安国的表情就明白他误会了,赶紧解释,“是这样,你要是愿意去学车,科里大家肯定都全力支持。”
“别的不说,把多出来的采购任务分给你,让你每月照常领工资,这点绝对没问题。”
李安国一听更困惑了,这种好事能轮到自己?
再说了,科里同事凭什么要把辛辛苦苦下乡跑来的采购额度白白分给自己啊?
“其实是这么个想法——当然目前只是我个人的考虑——假如你考到了驾照,咱们科就能向厂里申请配一辆车,以后大家外出采购不就方便多了?”
“当然他们也不是白给你额度,算是提前预付的车费,以后他们要用车的时候,你可得随叫随到。”
“年轻人嘛,多学门手艺总没坏处,你琢磨琢磨?”
李安国一听就懂了,王建民这是想让他给采购一科当义务司机呢!
按这年代考驾照的规定,必须学满规定的课时才能参加考试,和现在可不一样。
学习时长先不说,还得学修车。
李安国虽然会开车,但对修车一窍不通,照样得花时间从头学。
就算天天泡在驾校里,也得差不多一年才能攒够学时,参加考试。
而这一年里,都得靠科里同事分给他采购任务。
一年下来虽说工资照拿,但升职加薪就别想了,还得欠科里同事一大人情。
说不定第二年还在给同事还“债”,哪还有时间完成自己的采购指标……
李安国心里盘算一番,苦着脸对王建民说了自己的顾虑,“科长,这帐算下来不划算啊……”
王建民一听也觉得有理,这事确实是他考虑不周。
但他还没完全放弃,毕竟让采购一科拥有自己的车和司机,那可是极大的便利。
不过没有驾照的话,厂里肯定不会批准他的用车申请,这事确实难办。
“这样吧,我再回去想想,看有没有更合适的办法。”
王建民一脸为难地对李安国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先走了。
李安国见王建民陷入沉思,也没打扰,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随后他去车间找到易中海,打了声招呼,让他下班不必等自己,自己先回去照料一大妈。
“没影响你上班吧?”
易中海心里同样着急回家,但作为车间的关键人员,他一旦离开整个车间的进度就会暂停。
“放心吧舅舅,我这边的情况您也清楚,每天点完名就没什么事了,况且这个月的采购指标我上次出差时已经提前达标了,科室不会过问的。”
易中海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带着大家赶工。
李安国蹬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推车进中院时,瞥见棒梗正扒在自家窗边偷偷张望。
他轻哼一声。
现在扒窗户看得起劲,也算是为将来进少管所的铁窗生活提前练习了。
到家后,他帮一大妈解下压力带,重新换了绷带上的药。
医院配了些膏药,能促进脚伤恢复,就是味道有些刺鼻。
一大妈见李安国毫不嫌弃,仔细地给自己换药,眼框又湿了,“好孩子,以后舅妈老了也有指望了……”
李安国抬头装作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舅妈,这说的什么话,您还得帮我哄孩子呢,到时候可不许偷懒啊!”
这话逗得一大妈笑开了花,“那舅妈就算躺炕上病了,也得爬起来给你带孩子!”
说着,她脸上露出期盼的神色,“不过你可别让舅妈等太久啊!”
“别学傻柱似的,光图姑娘好看,一会儿嫌邻院姑娘壮实得象熊,一会儿又嫌隔壁街道的姑娘瘦得象猴。”
李安国听了也笑起来,“柱哥说话是太直了。
不过我也想要个俊俏媳妇,不俊可不行,不然将来孩子怎么长得可爱。”
“这话在理。”
一大妈认真地点头,“咱安国模样周正,条件又好,将来肯定能找个标致媳妇。”
不象傻柱,自己条件一般还总想攀高枝。
这话一大妈只在心里想了想,并没说出来。
易中海回到院里,立刻让李安国去请二大爷和三大爷过来,商量棒梗的事。
二大爷和三大爷显然也听说了白天院里发生的事,李安国一来,他们就猜到是一大爷找他们。
李安国出门时,馀光瞥见贾张氏已经接替棒梗,躲在里屋窗边偷看院里的动静。
他心中冷笑,现在知道怕了?迟了。
三位大爷聚在一起,神情严肃,一时无人开口。
“二大爷、三大爷,我觉得该送棒梗去少管所,但我舅舅坚决不同意。”
李安国先开了口,“三大爷,您是教书育人的,您说,棒梗如果不去少管所好好管教,以后院里的大妈们还能安心吗?”
学校已经放寒假,这段时间棒梗白天都在院里玩。
闫埠贵听了李安国的话,更替自己老伴担心了。
“老易啊,安国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
闫埠贵沉吟片刻后说道,“我明白你还顾念着那早逝的徒弟的情分。”
“你心里一直放不下,可那件事谁也不想发生啊……”
李安国听出话里有隐情,连忙追问:“三大爷,这是怎么回事?”
刘海中也叹了口气,“这事我比三大爷清楚,我来说吧。”
易中海没说话,只在一旁默默抽烟。
“你舅舅当年对贾东旭抱了很大期望,恨不得把钳工手艺一点一点全教给他。
那时他对贾东旭特别严格,院里不少人都觉得过分。”
“但我和三大爷明白,严师出高徒,不然贾东旭也不会那么年轻,钳工级别就一路上升。”
“后来你也知道,贾东旭在车间出了事,贾老太太就跑来你舅舅家闹,说是你舅舅逼得太紧,让他压力太大才出意外。”
“这么多年,我们劝过你舅舅很多回,可他心里这个结始终没解开……”
听了刘海中的话,李安国才明白易中海为何一直对贾家如此容忍,原来背后有这样的缘故。
看来他知道的剧情只是片段,许多细节并未提及。
如今亲身处在其中,才发觉那不过是四合院故事的冰山一角。
至此他也理解了,为什么易中海几次三番阻止他将棒梗送进少管所——大概还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弄清原委后,李安国态度缓和了些。
他已将易中海视为亲人,不愿过分逼迫。
只要自己不坚持送棒梗去少管所就行了,若是别人要送,这位一大爷恐怕也拦不住。
如今已是1965年,四合院的故事就从这时开始。
而棒梗正是在这一年偷了许大茂家的老母鸡,只不过当时傻柱从领导小灶弄了半只鸡,被许大茂逮个正着。
为了不承认鸡是公家的,傻柱只好硬着头顶了偷鸡的罪名。
在一大爷的帮衬下,最后傻柱只是赔钱了事。
李安国只记得故事始于冬天,也许是现在,也许是下一个冬天。
不过没关系,以棒梗的性子,见到鸡哪还能把持得住?
“好了安国,你还年轻,这事你就别掺和了。
去看看你一大妈吧,我跟你两位大爷再商量商量。”
易中海抽完烟,开始打发他离开。
李安国心中已另有盘算,随即起身离去。
晚饭过后,一大爷召集全院居民在院中召开大会。
众人对白日之事皆有所闻,加之对一大妈素来敬重,此刻纷纷对棒梗表示不齿。
人刚到齐,便群情激愤,要求一大爷从严处置棒梗,以肃清院落风气。
尤其是平日独自在家的妇女们,更是直言若不严惩,日后白天都不敢安心待在院里。
棒梗虽年仅十一二岁,但这般年纪的男孩已有一把力气。
再说,家家户户都备有菜刀,院里出了这样的事,任谁都会感到不安。
此时,秦淮茹已接到职工医院的通知,车间主任更直接告知,若三天内不去结清费用,便准备离职。
她赶到职工医院一问,尽管一大妈属职工家属可报销一半,但剩馀十八元对她而言仍是天文数字,尤如晴天霹雳。
眼下全院大会召开,见众人情绪激动,看来棒梗此次恐怕难逃……
接连打击之下,秦淮茹面色惨白,坐在院中板凳上几欲昏倒。
这些日子,傻柱不知何故,不仅断了每日饭盒,连话也少同她讲。
家中口粮本就不足,傻柱那边断了接济,她只好先紧着孩子吃喝,自己血糖跟不上,时常头晕目眩。
见院里人已到齐,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白天院里发生的事,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
“棒梗为了一口猪油渣,将一大妈推倒在地。”
听到“猪油渣”
三字,院里的孩子们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昨日那滋味仿佛仍在唇齿之间。
“经我们三位大爷商议,决定将棒梗关进院内杂物间,禁闭三日,期间只许送水送饭,不得探视。”
“贾家须承担一大妈在职工医院的全体医疗费用,营养费便免了。”
易中海说完,重新落座。
“各位对此处理可有异议?”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交头接耳。
“一大爷为何不将棒梗送至少管所?”
一位中年妇女愤然起身,“我丈夫白日上班,孩子才两岁,若棒梗上门行凶该如何是好?”
易中海闻言轻叹一声,“各位也知少管所是何地方,孩子进去时一个样,出来时可就是另一个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