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若棒梗进了少管所,咱们院里孩子的名声往后也不好听。
外人若知院里有个进过少管所的孩子,会如何看待咱们院的其他孩子?”
“总不能因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啊!”
易中海这番话,让原本愤慨的众人渐渐平静下来,细想之下,确有其道理。
若院里真出了个进少管所的孩子,自家孩子在外难免遭人指点,说不定其他家长还会禁止孩子与本院孩童往来。
“我不同意!”
贾张氏猛地站起,“关我家棒梗禁闭是哪个天杀的主意?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众人皆觉对棒梗处罚过轻时,未料竟有人觉得处罚太重。
贾张氏不顾四周嫌恶的目光,捶胸顿足道:“我们老贾家就棒梗这一根独苗,你们这是要让我们绝后啊!”
易中海冷冷瞥了贾张氏一眼,“既然贾家嫂子不同意我们几位大爷的决定,那就按正规流程,将棒梗送至少管所吧。”
“安国,你去通知警局来领人。”
李安国自然求之不得,当即起身欲往外走,却被贾张氏一声厉喝拦住。
“慢着!”
他心知易中海只是吓唬贾张氏,并非当真,故而贾张氏一阻拦,他便顺势坐回原位。
贾张氏肥胖的身躯微微发颤,“不去少管所,咱们不去少管所。”
说罢,她颤巍巍地坐下,再不敢多言。
“贾家嫂子,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院里邻居虽都是好人,但对棒梗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若棒梗日后再犯事,便新帐旧帐一并清算,直接送至少管所处置。”
“作为院里的一大爷,我也向各位表明态度。
贾家确实困难,贾东旭也曾是我徒弟,我明白大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勉强同意这个决定。”
“这一点我感谢大家。
因此,若棒梗下次再犯错,作为一大爷,我在此承诺,连同上回偷鸡蛋的事,一并数罪并罚。”
“至于那时棒梗要在少管所关多久,便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了,自有公断。”
易中海这番肺腑之言,赢得满堂掌声。
说到底,棒梗所犯两件事的苦主皆是一大爷。
人家如此宽宏大量,愿再给棒梗一次机会,他们又岂有不肯之理?
众人只觉得,这一大爷真不愧是院里主事之人,胸襟气度确非常人可比。
若这等事落在自己身上,断不可能如此轻易放过。
秦淮茹见事情终于有了定论,棒梗终究没有踏入少管所的大门,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
一旦进了少管所,案底便如影随形。
在这个年代,身上背着案底,哪里还能谈什么前途?
她这口气一松,整个人顿时失了力气,软软地向一旁倒去。
“哎呀,秦师傅!”
四周顿时一阵忙乱。
尽管平日里大家表面上都对贾家颇有微词,但真遇到事情,邻里之间终究不能坐视不理。
当即就有几个人背起秦淮茹,急急忙忙往医院赶去。
贾张氏留在原地,拍着大腿哭天抢地:“老天爷啊,这又得花出去多少钱啊!家里老的少的,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哭喊了一阵,见没人理会自己,她也只好讪讪地回了屋。
反正她是不会跟着去医院的一一医药费谁爱出谁出,她可拿不出钱来。
虽说秦淮茹每月会交给她三块钱,但那钱早就被她拿去买止疼药了,一分没剩。
这事她也不敢让秦淮茹知道。
万一说了,秦淮茹可能就不肯再每月给她钱了。
那止疼药她是万万断不得的,一断心里就抓心挠肝地难受。
李安国自然没跟着去医院。
他回过头,看见傻柱正站在自己身后发呆。
要放在以前,傻柱肯定是第一个冲上去背秦淮茹去医院的人,医药费也自然是他掏。
“柱哥,你不跟去啊?那医药费可得别人垫了。”
李安国半开玩笑地说。
没想到傻柱却一脸正色:“街坊邻居的,垫点医药费不算什么。
我现在就想跟她把界线划清楚,好正经娶个媳妇,生个胖小子。”
李安国打量着眼前的傻柱。
人好象还是原来那个人,但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具体也说不上来。
“你能想明白就最好。
犯不着为她,把后半辈子的幸福都搭进去。”
看到傻柱的变化,李安国心里颇感欣慰。
看来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傻柱是听进去了。
这个傻柱,倒也不是完全无可救药,只是缺个真心实意点醒他的人。
聋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不懂得怎么跟傻柱沟通;一大爷和一大妈呢,心里是盼着傻柱给他们养老,虽有几分真心,却也不会替他考虑得这么周全。
毕竟,傻柱要是真娶了秦淮茹,秦淮茹是院里自己人,看她伺候婆婆也挺尽心,老两口心里多半还是更乐意他娶秦淮茹的。
“安国兄弟,这事可真得谢谢你。
以前哪有人跟我掰扯这些啊!要不是你,我怕是再过几年都想不明白!”
傻柱说着,朝李安国咧嘴一笑,“走,上我屋喝两杯去,我藏了好酒!”
“还有花生米,等我给你炒一盘,保准香得你掉牙!”
李安国看傻柱这模样也乐了,两人当即勾肩搭背地往傻柱屋里走去。
幸亏傻柱及时把门锁好了,不然这些花生米,按原来的剧情,可就只剩个空麻袋了!
秦淮茹那边却没那么和乐融融了。
大家把她送到职工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她是低血糖,加之情绪起伏太大,这才一时晕倒。
需要输液,补充点葡萄糖,还得住院观察一天。
到了付医药费的时候,大家习惯性地找傻柱,这才发现傻柱根本就没跟来。
这下可难办了。
秦淮茹家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况且她还欠着一大妈一笔医药费呢。
这钱要是给她垫上,八成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谁也不想当这个 ,于是派人回去找贾张氏拿钱。
可人刚到贾家门口,话还没说完就被贾张氏轰了出来。
那老婆子摆明了是一个子儿都不会掏。
医院那边又等着缴费,大家又没有易中海那样的面子能让医院通融,只能自认倒楣,你出五毛我出五毛,勉强凑齐了医药费给秦淮茹垫上。
“真晦气,以后秦寡妇家的事,我再也不沾边了。”
一个年轻人骂骂咧咧地从兜里掏出五毛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是没见过帮忙还得倒贴钱的。
秦淮茹在医院醒来后,只看见一张小纸条,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替她垫付医药费的人名和金额,谁出了多少钱,写得明明白白。
她眼前又是一黑。
一大妈那十八块钱的医药费还不知道上哪儿去凑,现在又多了三块钱的外债。
秦淮茹只好把纸条收进口袋,想着以后慢慢还。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一大妈那笔医药费。
输完液,秦淮茹直接办了出院手续。
她可没闲钱再在医院观察一天。
护士退了她第二天住院费的五毛钱。
秦淮茹捏着那五毛钱,心里百味杂陈。
傻柱肯定没陪她来医院。
要是他来了,医药费肯定是他出。
秦淮茹也不知道傻柱最近是怎么了。
原以为他只是闹别扭,几天没理她,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本来她还端着架子,这下怕是端不住了。
放眼整个四合院,能一下子拿出十八块钱的人不多,但肯借给她秦淮茹的,恐怕也只有傻柱一个。
三大爷倒是好心,估摸着秦淮茹可能半夜从医院回来,特意给她留了门。
秦淮茹进了正院,望了一眼李安国的房门,鼓起勇气上前推了推,没推动。
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朝傻柱那边走去。
“傻柱,你睡了吗?”
秦淮茹轻轻敲了敲门。
傻柱饮了些酒,此时睡得正沉,并未听见秦淮茹那细微的叩门声。
夜色已深,担心惊扰了四周邻里,秦淮茹只得迈着疲乏的步子返回家中。
贾张氏睡眠浅,被秦淮茹进屋的声响弄醒,本想开口数落,又恐她向自己要钱,便干脆继续装睡。
秦淮茹满腹愁绪地褪去外衣,上炕躺下,转身背对着孩子们,悄悄拭去眼角的泪。
这样的生活,她真不知该如何继续维持。
次日清晨,秦淮茹早早起身,想去傻柱屋里替他拆洗被褥。
这些日子因着傻柱冷淡,她也赌气未曾去帮他收拾房间。
幸亏她没去,否则便会发觉傻柱如今日日都将房门锁着。
“傻柱,醒了吗?”
秦淮茹叩了叩门,随即试着推门,却推不动,想必是从里面闩上了。
她心中不由疑惑:李安国睡觉闩门尚能理解,傻柱这又是为何?
“醒了,啥事?”
屋内传来傻柱含糊的应答。
“我来帮你拆洗被褥,你穿好衣裳开门吧。”
尽管心下不悦,但因为有求于人,秦淮茹只得放软语气。
“不用了秦姐,往后这些事我自己来就行。”
听到这话,秦淮茹暗自一惊,脸上却仍挂着笑,“你哪儿洗得干净呀,别跟我见外,我来帮你吧!”
“真不用,秦姐。
再说我估摸着过些日子就能说上媳妇了,凑合这几天就成。”
秦淮茹这下再也绷不住,话音里带出急切,“你找着对象了?”
“嘿……”
屋里传来傻柱颇为自得的语调,“那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事……”
其实傻柱是糊弄秦淮茹的,哪能有这么快?厂里那些风言风语还没完全平息呢。
不过傻柱自认找到了关键,对娶媳妇这事倒是信心十足。
秦淮茹木然地应了一声,如同失了魂般抱着盆往回走,似乎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走到自家门前时,她终于忍不住,掩住嘴低声啜泣起来——这下可去哪儿找那十八块钱啊……
要是凑不齐钱,厂里就要开除她,到时候一家老小靠什么过活?
即便有轧钢厂这份工,养家也已是紧巴巴的。
要是这个月没了工资,几个孩子岂不得挨饿……
不料傻柱随后跟了出来,瞧见秦淮茹悲痛的模样,也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