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各处都十分热闹，肉铺和供销社更是人头攒动。
毕竟，过年期间改善饮食是大家的共同习俗。
回到院中，李安国远远就闻到了红烧鱼的香味，不由得加快脚步，期待尽快品尝傻柱的手艺。
傻柱已将两条红烧鱼放在炉子上保温，只等李安国带回肉类食材。
贾张氏眼见李安国提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进屋，肚子不禁发出咕噜声。
家中的粮食即将见底，今晚他们只有一锅白菜汤，其中的菜叶还是秦淮茹从市场捡回的残叶。
秦淮茹将热腾腾的白菜汤端上桌，又从炉子上取下窝窝头，每人分到一个。
棒梗愁眉苦脸地盯着手中的窝窝头，“妈，一个根本不够吃啊？”
秦淮茹叹了口气，“先吃吧，明天我再想办法，看能不能借到一些粮食。”
贾张氏将自己的一半窝窝头放入棒梗碗中，“奶奶吃半个就够了，这些给你。”
“妈，您不能总是这样顺着他……”
秦淮茹对贾张氏的做法有些不认同，她认为之前的困境正是由于贾张氏对棒梗的溺爱所致，否则他们如今也不会如此艰难。
“半大的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饱怎么行！”
贾张氏白了秦淮茹一眼，似乎是在责怪她能力不足。
“好吧。”
秦淮茹低下头，默默啃着窝窝头，心中盘算着明天该去哪里筹措粮食。
次日，秦淮茹在工厂公告牌上看到了转正员工名单，惊讶地发现李安国的名字也在其中。
“不到两个月就转正了？”
她低声自语。
尽管感到意外，她也明白李安国的转正对自己并无实际好处。
李安国与厂里其他男性不同，并不会因她的主动亲近而给予食物。
秦淮茹叹了口气，走向车间，思考着可以向哪位同事借粮，但想来想去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时，一个身材矮小、满口黄牙的男子走近，不怀好意地将手搭在秦淮茹肩上，“秦师傅，最近是不是吃得不好？脸色都有些发青了。”
秦淮茹看了男子一眼，这次并未象往常那样推开他的手。
这名男子是车间的钳工赵大，在厂里以好色猥琐闻名。
以往，秦淮茹绝不愿与他多言，因为这人并非轻易付出就能换取粮食的对象。
秦淮茹压抑着反胃的感觉，朝赵大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脸，“赵大，你家粮食有富馀吗？能匀我一些吗？”
赵大脸上浮起心领神会的笑意，他朝秦淮茹凑近，一股难闻的气味顿时扑面而来。
“秦师傅，粮食我这儿不缺，只要你晌午吃完饭到厂房后边那片林子来找我。”
“三十斤玉米面，再加十斤白面，都给你备上。”
说罢，赵大飞快地扫了眼周围，伸手重重揉了一把秦淮茹的身子，这才哼着调子往车间走去。
秦淮茹合了合眼。
三十斤玉米面和十斤白面，对她来说 极大，可她也清楚，这回跟着赵大进林子，不会象从前和其他男人在暗处搂抱几下那么简单。
赵大肯出这个价，绝不会只满足于碰碰摸摸。
秦淮茹心里发怵，她并不愿把自己交给赵大，却又舍不下他手里的好处。
厂里能借的人她都借遍了，眼下家里确实快断粮了。
先过去看看，能不能从赵大那儿先少借几斤玉米面。
秦淮茹暗自宽慰自己，反正都在一个车间干活，要是自己真不情愿，赵大也不敢到处声张。
午饭后，秦淮茹依言来到厂房后方的小树林。
这儿平时少有人来，足够隐蔽。
赵大早已等在林子里，见秦淮茹到了，立刻咧开一嘴黄牙笑道：“秦师傅，还真来了啊。”
秦淮茹理了理衣领，掩住心里的慌张，挺直背说道：“赵大，我不白拿你的，你先借我几斤玉米面就行。”
“等下个月粮票发下来，我一定还你。”
赵大靠上前，手重重蹭过秦淮茹身前，“说什么借不借的，秦师傅……”
秦淮茹吸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痛楚。
她抬起头，嘴唇轻轻发颤，象在恳求赵大给她留点脸面，“家里真的没米下锅了，我下个月肯定还你。”
可秦淮茹既然独自来了，赵大只当她是半推半就。
他娘以前说过，女人总爱说反话。
所以他自然地把秦淮茹的拒绝，听成了愿意。
没过多久，林子里就传出秦淮茹压抑的闷响。
事毕，赵大系好裤带，一脸满足地离开了林子，只剩衣衫头发都凌乱不堪的秦淮茹留在原地。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目光茫然，心里满是惶惑与痛苦，可不知怎的，又渗出一丝带着报复的快意。
贾张氏不是总说她带回来的白面馒头不干净吗？这回确实不干净了。
赵大虽然长相猥琐，倒说话算话。
下班后他让秦淮茹在胡同口等着，自己回家拎了三十斤玉米面和十斤白面出来。
赵大是个鳏夫，媳妇去得早，也没留下儿女，一个人过日子，凭着高等级技工的工资，手头挺宽裕。
他对秦淮茹惦记已久，可她身边一直有个傻柱跟前跟后。
好不容易等到傻柱结了婚、没空再围着秦淮茹转，他才得了手。
秦淮茹伸手要去接粮食，却被赵大拦下了，“哎，秦师傅，话可得说在前头。”
“头一回我才给这么多，下次可没这好事了。”
秦淮茹忍着屈辱，咬住下唇点了点头，赵大这才把面袋递过去。
赵大顺手在秦淮茹腰上摸了一把，“真没想到，秦师傅在车间干了这么久，身上还这么细嫩。”
他说着，脸上露出回味的神情，仿佛还在想着林子里的事。
秦淮茹攥紧了面袋口，“我得回去了，孩子还等着吃饭。”
赵大这才不舍地松开手，“行，下回要是还想换粮食，直接上我家找我就成，厂里头人多眼杂。”
“恩。”
鬼使神差地，秦淮茹应了一声。
回去路上，秦淮茹越想越觉得悲凉。
她那婆婆把贾东旭的抚恤金攥得死死的，说是养老的依靠，就算家里一粒米都没了，也不肯掏出一分一毫。
硬是把她逼到了这个地步……
秦淮茹越想越为自己不值。
要不是还有三个孩子，她早就狠下心改嫁了。
可也正是这三个孩子，让她还有力气活下去。
到家后，贾张氏见秦淮茹一次拎回这么多粮食，顿时疑心起来。
“你又在外头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贾张氏瞪着眼打量秦淮茹，“说，是不是又去勾搭野男人了？”
往常秦淮茹带回家的多半只是几个白面馒头，贾张氏也就装作没看见。
秦淮茹看着婆婆疑神疑鬼的样子，心里竟涌起一股痛快，但她没露出来，只淡淡回道：“跟人借的，下个月要还。”
“你要是觉得我在外头不干净，就把你收着的钱拿点出来贴补家用吧。”
一提到钱，贾张氏立刻满脸防备，叉起腰摆出蛮横的架势，“我告诉你，那钱是我的养老本！拿出来花光了，以后你跑了，我指望谁去？！”
秦淮茹叹了口气，“那就别挑三拣四了，有得吃就不错了。”
“嫌不干净，你可以不吃。”
晚餐时分贾张氏似乎仍在与秦淮茹赌气，毕竟这个儿媳向来顺从，今日不知何故，语气格外冲人。
因此贾张氏也没留情面，晚间独自吃了四个杂粮馒头，桌上唯有秦淮茹一人低头啃着玉米窝头，默不作声，不知在思索什么。
院里众人今日瞧见秦淮茹提着布袋回来，只以为她又从何处借到了粮食，并未多作他想。
此时李安国正在房中整理行装，方才外贸部的方峰来过一趟，不仅送来待译文档，还通知他过几日需随外贸部前往北部港口出差。
轧钢厂有一批钢材需从北部港口出口，因数量较大，采购方将派人到场交接，故需李安国同行担任翻译。
方峰也明确表示，这趟差事不会让李安国白干，全程食宿全包，另付五十元出差补助。
李安国当即答应下来，即便不看那五十块钱，也得顾及外贸部曾协助完成采购任务的情面。
况且他来此世至今，最远只到过北台公社，还未曾好好游览山河风光。
既是港口，必有大海，或许还能捎回些海产。
李安国全然将此次出差视作公费旅行，只需临时担任翻译即可，货物交接完毕后便无他事。
这年头出行处处需凭介绍信，能借公务之便前往北部港口参观，实属难得机会。
正当李安国收拾妥当，准备泡杯热咖啡慰劳自己时，窗外忽然传来喧嚷人声。
侧耳细听，似是刘小花与贾张氏在正院争执。
“先前傻柱打了咱家棒梗，我还没跟你们计较，你倒敢找上门来，真当咱家孤儿寡母好欺负不成？”
贾张氏的嗓门依旧洪亮。
李安国推门而出，倚着门框观望。
刘小花的泼辣劲丝毫不输贾张氏，“你家欠的十八块钱何时还？今儿我可瞧见秦淮茹拎了一袋白面回来，都吃上细粮了还不还钱？”
此时正院逐渐聚拢人群，连中院后院也有不少人凑来。
这年月娱乐稀少，晚饭后遇上热闹谁都不愿错过。
秦淮茹赶忙上前向刘小花解释，“那是我向车间工友借的粮，家里实在没米下锅了。”
也怪秦淮茹好面子，提粮回来时特地将白面摆在粗粮上层，想从邻里羡慕目光中寻回些尊严，不料被刘小花知晓，当即上门讨债。
刘小花听罢冷笑一声，“哪位工友这般阔气，能借出一整袋白面？不如说与我听听，让咱家傻柱也去借借？”
她语调讥诮，围观人群顿时发出阵阵嗤笑。
这年头家里能吃上杂粮馒头已算宽裕，谁肯将白面轻易借人？
这秦寡妇扯谎也不先打个腹稿。
贾张氏回过味来，上前“啪”
地扇了秦淮茹一耳光，指着她鼻子骂道，“我今日本就觉得蹊跷！说！你在外头是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贾张氏全然不顾这般言语会如何损害秦淮茹名声，她倒巴不得秦淮茹名声越差越好，如此才不敢动改嫁念头。
若秦淮茹改嫁，便再无人管她——只听说带孩子改嫁，哪有人带着婆婆改嫁的道理？况且观秦淮茹近日行径，怕是早存了别样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