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沈聿手中指挥棒的落下,坐在一边的那位打击乐手立刻反应过来,伸手將手中的鼓棒打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沈聿看了一眼那位鼓手,默默頷首。
这位鼓手的音色也是偏向於灰濛濛的感觉,虽然节奏给的比较稳,但是色彩不够明亮,即便这是一首偏向於的轻快的爵士乐,他也没有展现出那种明亮的色彩。
唔
果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那样漂亮的色彩。
沈聿的余光看了一眼站在边上发呆的李鑫,没说什么,而是走到鼓手身边,手指微捏,缓缓道。
“架子鼓,你的节奏需要更摇摆一点,这是摇摆乐的代表作品,即便后续的改编会与古典音乐结合,但本身还是摇摆乐。”
鼓手一愣,隨后迟疑地將手中的节奏改了些许。
沈聿略微点头。
虽然这个鼓手的音色还是灰濛濛的,但是最起码有了一点点的亮光,比之前好了许多。
也算是能用。
既然如此。
沈聿的视线转回那些看著他的乐手,快步向他们走去,手中的指挥棒抬起,眼睛微微睁大。
即便他什么都没有说,但那呼吸的感觉却已经传递到眾人的面前。
眾人此刻即便心中还略为有些嘀咕,不知道沈聿究竟是谁,但是看沈聿如此淡定嫻熟,並且能快速掌控乐团的模样,他们还是决定按照沈聿的要求来进行演奏。
隨著远处已经有了一些变化的架子鼓將开头的引入部分即將结束,在最后一拍靠近后面的部分,沈聿手中的指挥棒无比精准点向眾人。
嗡!
萨克斯,长號,吉他在此刻同时响起。
寥寥数人的加入,让音乐开始出现了色彩。
沈聿眼睛微眯。
灰濛濛的空气中,多了一些暗淡的橙。
似乎与金色有点相似,但是它的光芒有些暗淡,不管怎么看,都感觉像是泥巴一般。
或许稍加洗炼,才能將其中的金色解放?
就是不知道洗完后究竟是纯金,还是说
只是一滩烂泥?
沈聿將手中的指挥棒向后一收,直接收到了袖口中。
爵士的指挥用指挥棒確实不够舒服,直接手指动作会更便捷一些。
沈聿向前两步,走到乐团眾人面前,手指快速给到指示,隨后道。
“长號声音再放出来一点,力量更强一些,我需要听到更多的爆炸声,你们现在的声音有些单薄,不要担心自己的声音太过强硬,小號的穿透力要比你们更强!”
“萨克斯的气息吐出来的更摇摆一些,跟著鼓的感觉走,现在有我在控制鼓,不用担心节奏上的问题。”
“吉他,你还行,正常拨,不要停。”
“然后”
沈聿的身体猛的向侧面旋转,伸手点向不远处正在发愣的李鑫,直视著他的眼睛,缓缓道。
“到你了,李鑫,第一个solo,奠定全曲基调的solo!”
“我”
“相信我,相信你,將你的力量释放出来,不要担心错音,不要担心节奏,你只需要將你的注意力放在音乐之上即可。”
沈聿一只手点著李鑫,另外一只手则是对著乐团眾人,缓缓下压。
他在控制著乐队的声音。
他在控制著乐队,让乐队给李鑫的音乐,让出空间。
刚刚他在外面听到的金色,里面带著一抹浑浊。
他感觉可能並不是李鑫技术上的问题,而是其他方面,比如说心理压力,乐队压力上。
所以
沈聿决定给李鑫更多的自主权。
他伸手凭空虚捏,微微上抬,轻声道。
“不要多想,跟著自己的感觉走,这只是一场排练,这並不是考核。”
“”
李鑫看了一眼沈聿。
虽然他並不知道面前这人究竟是谁,但看他对乐队指挥的掌控力,还有他语言中的力量。
李鑫感觉沈聿绝对不是一位普通人。
在沈聿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好像他当初在学校里的乐团上大师课的时候。
在跟著那些顶级指挥排练的时候。
什么都不用管,放鬆自我,只用跟著指挥的要求走,然后尽情享受音乐。
自从他两三年前考入这家乐团后,他就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感受到了。
甚至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久了,失去了对音乐的敏感。
然而现在。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这股类似的感觉。
感受著那股安心。
他想 要不就真的按照面前这人说的那样,跟著自己的感觉走一遍呢?
李鑫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隨后猛的睁开。
他將手中的小號举起,略为上抬。
一股从腹腔中涌现的气息瞬间爆开。
沈聿的眼睛露出一抹精光。
灰暗中带著泥泞的画卷在此刻轰然破碎。
一抹璀璨的金光刺入这浑浊的音乐之中,將眾人染红。
这並不是如同鲜血的红。
这是盛宴的红。
这是喜庆的红。
这是愉悦的红。
原本听上去略为有些无聊的爵士乐,在此时此刻,逐渐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金色的光芒指引著眾人的脚步。
如同璀璨的太阳一般,照耀著屋內的一切。
沈聿嘴角上扬。
果然,自己的感觉没有任何问题。
这人的水平確实可以。
虽然说他的色彩还有一点问题,终归自己还是外人,他不敢完全放开。
但是!
现在的演出已经跟之前有了天壤之別!
所以
沈聿猛的转身,將收在袖口的指挥棒直接丟给站在一边呆楞的指挥,不管他慌张接过指挥棒的模样,伸手挥向眾人,高声道。
“长號!听到小號了吗?跟著他的感觉走!我需要更多的金色!”
“鼓,摇摆,摇摆起来!让自己的身体跟著音乐摇摆!”
“贝司,你的声音呢?不要以为你是贝司就可以不出声音!”
“色彩,色彩!我需要更多的色彩!”
“不要在乎错音,这是爵士,我们所需要的,只是那股感觉!”
“所以”
“绽放起来!”
沈聿手中的动作变得更大,手指虚张紧握,手背手臂上青筋暴起。
无穷的力量从他的身体中迸发,传递给乐团眾人。
眾人望著沈聿的动作,即便还是按照自己之前的方式演出,但是不知为何,他们感觉自己的音乐好像变了。
变得更有趣了?
管乐组的眾人的视线余光望著彼此,目光中带著一抹疑惑。
而站在一边看戏的弦乐组更是如此。
他们又不是聋子。
他们能很清晰地听出这一次排练中眾人表现的变化。
这人是谁?
他们彼此递交著眼神,却完全没有收穫任何可用的消息。
站在一边的指挥,脸色变得铁青,隨即变得惨白,不过很快,似乎又有一些涨红。
他紧紧地捏著自己手中的指挥棒,不知道想著什么。
看著音乐正在沈聿的手中被逐渐凝聚成一股绳时,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想要做一些什么。
他猛的向门外走去。
但是,当他走到门口时,却不由停下脚步。
不知何时,音乐厅外。
原本空空荡荡的走廊逐渐被看热闹的学生和家长挤满。
他们好奇地透过门上玻璃,观察著屋內的演出。
指挥的脸色变得更差。
这是他排练那么久都没有过的待遇。
不管是乐手,还是那些正在门外的观眾。
他转头看向沈聿,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然而
沈聿的拳头猛的抬起,用力一握。
嗡!
乐团的轰鸣声骤然停止。
隨之而来的,便是音乐厅的门被门外的观眾挤开。
掌声轰鸣。
在眾人中,沈聿转头看向正站在门口的指挥,略为頷首,轻声道。
“所以,正如同我说的那样”
“是你指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