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內喧囂但寂静。
喧囂的是外面那些学生和家长的欢呼喝彩。
寂静的是室內乐手以及指挥。
沈聿微笑著看向窗外的眾人,感谢著他们的讚赏,隨后伸手缓缓下压,让眾人安静后,看向那位有些不知所措的指挥,稍微想了想,对著他安慰道。
“你其实並不用將刚刚的演出放在心上,这其实並不完全是我指挥的强,而是你给乐团里眾人打基本功打的好,如果不是你带著乐团里的那群人练那么多次,我相信就算我过来了,他们也没有办法完成刚刚的演出,嗯做得不错!”
“额”
那位指挥沉默。
他一时间不知道沈聿究竟是在夸奖他还是在损他。
他现在一口老痰存在嗓子眼里,恨不得吐沈聿脸上。
你特么到底是谁啊?
莫名其妙冒出来,带著乐团排练了一遍他们之后要演出的作品,还莫名其妙带的比他还好。
不是,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这样打我脸?
我们俩认识吗?
他幽怨地看向沈聿,思考著自己应该怎么样开口,才能让自己说的话显得正常些,不至於显得突兀。
不过沈聿却並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乐团里的其他人,略为挑眉道。
“至於乐团里的各位,虽然你们的音色听上去略显平庸,光泽度不够,线条给的极为粗糙,但是最起码音乐的雏形还是有的,在所有的乐团里,应该可以勉强能够得上职业乐团的基本雏形!”
“首先是这位鼓手,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不过我能从你的音乐里听出来你的基本功很扎实,然后这位长號”
沈聿平淡地对著乐团里眾人表扬著他们的优点。
虽然少,但是儘可能每个人都提到了一嘴,最后停在了李鑫前,看著他逐渐变得疑惑的目光,淡淡道。
“至於这最后一位小號手,可能是我来的时候碰巧了,我听到了你的名字,你叫李鑫,对吗?”
“啊?嗯,嗯对?”
“看来我的记忆没有问题。”
沈聿笑了,对著李鑫点头道。
“跟他们不同,你的音色,很漂亮,我很喜欢,希望以后还能有合作。”
沈聿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转身离开,不带任何犹豫。
他今天过来的目標並不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而是过来跟乐团的经理谈入职的事情。
如果这一家乐团仅仅只是一家藏在少年宫里面,大家的水平都比较烂,一眼望过去没有任何未来的乐团。
就算他们能给的钱很多,沈聿也不会选择来这家乐团。
他的目標向来很明確,他要成为一名顶级的指挥,而不仅仅只是一名指挥。
他不可能將自己陷入这种泥泞之中,在一家没有未来的乐团里献出自己最为宝贵的青春。
但是现在。
虽然这家乐团依旧很烂。
虽然这家乐团的环境依旧不太行。
虽然这家乐团里面的乐手实力也就那样。
虽然
虽然他们有很多不太好的地方。
但是最起码,沈聿能看到里面的希望,一个从无数乐团中脱颖而出的希望。
那么,就够了。
沈聿推门而出,刚好一位头髮略显稀疏,披著一身灰色夹克的中年男子向著他这边狂奔而来,脸上带著一抹焦急。
两人的视线接触。
沈聿停下离开的步伐。
那位中年男子也逐渐降低了他的速度,最终停在沈聿面前,与沈聿对视。
就在沈聿犹豫要不要先开口时,那人突然笑了起来,伸手对著沈聿道。 “沈聿?”
“嗯,是我。”
沈聿伸手,还没有完全伸出,那人便上前拽过,紧赶著走了两步,与沈聿贴近了些,隨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带著沈聿向他来的方向走去,不由大笑道。
“果然英雄出少年,我还没有带你去见乐团呢,就收到乐团里的消息,说有人在大闹乐团,哈哈哈哈,没想到居然是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沈聿,隨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体格子也健壮,一看就是干指挥的料,一名好的指挥如果身体不行可不会长久,哈哈哈哈哈。”
“哦对了,说了这么多我是不是还没有介绍我自己?咳咳,那什么,我姓张,叫张实,你叫我张哥就行,不过圈里人都喜欢叫我张大嘴,或者张全球,哈哈哈哈哈。”
“哦?你问我为什么叫张全球?哈哈,这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我当年喝酒的时候跟他们吹牛说我要打造全国乃至於全球第一的乐团,醒来后就僵住了,所有人都问我乐团的事情,而我这人说要做啥就肯定要做啥,结果谁能想到把自己小半辈子给耗进去都没有半点成果,唉”
沈聿跟著张实的步伐,向著他的办公室走去。
此时此刻,排练室內。
相比较眾人比较明確的表扬,比如说基本功好,节奏感好之外的,李鑫捏著手中的“音色好”,就开始有些犯嘀咕。
什么叫做音色好?
正常来说在上课的时候,老师第一节课夸你音色好,基本上是已经找不到什么可以夸的地方了,没有办法只能夸你一句音色好。
现在这位突然过来的指挥跟他说了一句音色好,是说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可以夸的地方了吗?
不至於吧?
他寻思自己刚刚的演出也没有那么差劲吧?
他明明感觉自己超常发挥了啊?
总不能自己超常发挥还不如別人正常表现吧?
李鑫越想越嘀咕。
就连一些朋友聚集在他身边都没有发现。
直到
啪!
一个厚重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背上,將他猛的惊醒,他不由向著身边望去,一张看上去有些粗獷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张粗獷的脸上注视著李鑫,露出一抹担忧的神色,不由开口道。
“鑫哥,刚刚我喊你半天了,你怎么半天不回应?出了什么事吗?刚刚那个指挥给你很大的压力?”
“啊?不会,这倒没有”
李鑫一愣,隨后摇头,目光看向紧闭的排练室大门,沉吟道。
“我只是在想那人是谁,还有他刚刚那句我的音色很好究竟是什么意思。”
“音色很好就是音色很好的意思唄,我早就跟鑫哥你说过,你小號的音色是铜管组最棒的,你还不信。”
“我知道啊,但是这有很多可以细分的夸奖点,就单独夸我音色棒,这是不是有些”
“鑫哥你有问题你就问他唄,反正按照我的感觉,这人绝对不会只出现一次,他肯定还会再来。”
“希望吧”
李鑫起身,嘆了一口气,將放在一边的小號收起,对著粗獷大汉笑道。
“行了,我后面还有学生要教,我就先走了,金玄你们弦乐组加油,如果那人回来要再指挥,你给他看看你们弦乐组的实力!”
“好嘞,你就放心走吧哥,我绝对会让他大吃一惊的!”
李鑫与金玄相互比了个大拇指后,笑著转身离开,直到走到门边。
门內,忧心忡忡的指挥继续带领著眾人排练。
门外,李鑫依靠著墙壁,陷入沉默,隨后掏出手机开始翻阅著最近离职指挥的信息。
在他们之上。
少年宫四层角落。
沈聿与张实平行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