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正如同李天说的那样。
寧城爱乐乐团的心气有些散了。
他们的乐团指挥周皑虽然还在正常地指挥著他们的演奏,可是他们却明显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皑有一种力气不知道往哪去使的感觉。
指挥都已经如此,乐团里的其他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们只是按照之前排练的內容进行演奏,没有半点更改,更没有现场的变化。
你甚至可以说他们只是在演奏自己的內容,完全没有看一眼指挥都可以。
这种形式的演奏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这个曲子太熟悉,有没有指挥都一样。
再不然就是他们的专业水平不行,整个乐团就是个菜鸡,指挥只是负责排练,不负责乐团演出。
前一种很明显寧城爱乐乐团的水平达不到。
而后一种
原本寧城爱乐乐团能表现出100分的水平,在这种指挥的带领下,能发挥出80分,便已经阿弥陀佛了。
至於更高的?
还是早点洗洗睡,別想那么多了。
不过这些都是外人的感觉,正在演奏的眾人则是没有想那么多。
他们只是漠然地演奏完他们的音乐,漠然地起身,鞠躬感谢观眾的支持,漠然地下台。
就算在后台休息室坐下,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
漠然地好像不像是他们的演出。
周皑茫然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坐著就这么发呆,直到音乐厅的工作人员上前,询问他关於演出的事情,他才缓过神来。
他迷茫地看向自己的手指,隨后又转头望向乐团眾人,不知为何,他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周皑突然狂笑。
笑著笑著笑弯了腰。
他痛苦地揉著自己的腹部,一边笑一边揉。
原本安静的休息室,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眾人迷茫地看著周皑,不知他为何突然狂笑。
在眾人的视线下。
周皑扶著自己的小腹,艰难地起身,转身面对乐团眾人,隨后鬆手,用力鞠躬。
“抱歉,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哗!
眾人一愣,隨后连忙起身,將他们身后的椅子撞得七零八落,连忙道。
“没事没事,周指,没什么失望的。”
“就是啊周指,今天我们的演出其实还蛮好的,我感觉没啥问题啊,我们应该演奏的都演奏出来了。”
“我也感觉是啊,我们今天的演出不是蛮好的吗?周指你这个是哪个意思嘛!”
“”
眾人七七八八的声音响起,向著周皑的身边聚集。
就连原本对周皑並不满意的首席也在这时起身,走到周皑的身边,伸手拍向他弯著的后背,安慰道。
“周皑你別多想,不要太过自责,今天我们已经將我们准备的东西全都演奏出来了,只不过稍微逊色一些律·爱乐乐团罢了,其实没什么的,反正我们能从市中心这边出线,我们还有一次机会,在寧城这边跟他们对决。”
“首席说的没错啊指挥,我们確实还有机会啊!又不是输一次就没了的,我们输给寧城交响乐团的次数还少了吗?要我说,我们这次输才好呢,正好让我们收收心,不至於太过狂妄。”
“对啊,小胡说的没错啊!”
“”
眾人嘰嘰喳喳地对著周皑安慰。
但是周皑却並没有起身。 他只是鞠躬,不愿起身。
他头颅低垂道。
“你们不用说了,你们说的我都知道,我只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乐团居然会在正式的演奏中,输给律,这样的小乐团,而输给他们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我的自大?”
周皑起身,抬头望向头顶的天花板,望著接缝处露著些许霉斑的黑点,周皑笑了。
“谁不是从一支小的乐团走过来的呢?我居然会因为一支乐团弱小,乐手实力差劲而去忽视他们,甚至连演出都不认真,真的是,太搞笑了。”
周皑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视线与眾人接触,面色重新变得冷静,声音低沉道。
“这次的事情给我提了个醒,演奏从来没有绝对的高下之分,如果这一次的演出没有办法从寧城出线,我將会申请辞去我寧城爱乐乐团指挥的职责,转为乐团谱务,负责乐团的排练以及乐谱整理工作,直到我確认我有足够的能力后,我再申请应聘。”
“接下来,如果能有接下来的话,我將全力以赴与各位合作。”
“我”
“不想再输了!”
说罢,他对著眾人用力鞠躬,隨后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离去。
他话已经说到这了,他也没什么好继续说的了。
他今天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並且也確实打算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今天沈聿给了他非常强的震撼。
他从来没有想过,音乐可以这么演奏。
他甚至有一种自己脱离了时代的错觉。
不过
这也仅有一次了。
周皑的视线重新变得冰冷。
他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出现第二次。
他是周皑,他是寧城爱乐乐团的指挥,是目前位列全国交响乐团t2的指挥。
就算不如那些最顶尖的指挥,但是他也不差,他从来都不差。
周皑从音乐厅后门走出,屋外的冷风吹过他的衣衫,远处律·爱乐乐团的眾人正在有说有笑地收拾著他们的行李。
在他们之中,沈聿尤为亮眼。
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只要稍微注意一点气场的,便能发现沈聿在他们之中的重要地位。
沈聿啊
周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气在寒风的作用下升腾起些一阵白雾,將他的面孔照得模糊。
在这白雾之下,周皑没有犹豫,淡然转身。
沈聿是个厉害的指挥。
这一次,他心服口服。
不过,这次吃过一次亏了,下一次,沈聿就不会贏的这么轻鬆了。
沈聿。
接下来如果拼硬实力的话。
你能撑得住多久?
远处,沈聿若有所感,向著音乐厅方向望去。
在他的视线中,音乐厅后台处空无一人,只剩下一扇被风吹的哗哗响的铁门。
“沈指,看什么呢?司机著急下班,我们要走了。”
不远处,一位乐队成员对著沈聿高声道,將沈聿从思考中拽回。
沈聿连忙挥手跟眾人打了一声招呼,登上了乐队的大巴车。
隨著汽车液压装置的启动,大巴车车门逐渐关闭。
眾人向著他们的家。
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