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道扭曲的恶魔符文烙印在莱兰的眉心,当最后一股来自扭曲虚空深处的、饱含痛苦与服从意志的黑暗精华彻底融入她的灵魂核心,悬浮在半空中的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如同塔拉多晴空般湛蓝、饱含泪水与痛苦挣扎的眼眸,此刻已彻底改变。
瞳孔深处燃烧著两簇稳定的、炽热的邪能烈焰,。曾经属於莱兰的温柔、悲伤、彷徨、乃至对圣光残存的微弱信仰,都已消失不见,如同她的皮肤,被最彻底的画笔从灵魂画布上改色,只留下疯狂与毁灭的红。
剩下的,是两种被黑暗力量扭曲、放大並牢牢锁定的核心情感。
一种带著病態、偏执、充满占有欲与毁灭倾向的“母爱”,聚焦在迦罗娜身上,但已不再是为了保护她免受伤害,而是將她视为自己最珍贵、最不容他人染指的“所有物”与“延伸”。任何试图靠近、伤害、甚至只是过多注视迦罗娜的存在,都会引发她冰冷的、高效的杀意。这份爱,不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禁錮孩子的、散发著邪能寒气的铁笼。
另一种,是对高里亚什的、融入灵魂本源的绝对忠诚与归属感。这並非简单的魔法控制或思想钢印,而是升魔仪式將她灵魂中关於“恐惧”、“依赖”、“被征服”以及黑暗契约的部分无限放大、重塑后形成的本能。高里亚什是她痛苦与力量的共同赐予者,是她存在的“意义”赋予者,是她必须服从、侍奉並从中获得“认可”的唯一主宰。她看著他,眼中再无憎恨或复杂,只有一种疯狂的顺服,仿佛那是她宇宙中唯一的恆星。
她仍然记得那些过往的“数据”,悬槌堡的囚禁、与伊瑞尔萨玛拉的友谊、哥哥玛尔拉德的关切、甚至维纶最后的温和目光但这些记忆,如今就像阅读一本与自己无关的、写满他人故事的书,再也无法在她那被重塑的灵魂中激起丝毫涟漪。
她“知道”它们发生过,但“感受”不到其中蕴含的任何情感价值。她在意吗?不,她已浑然不在意。那些属於“莱兰”的脆弱人性,已被剥离、碾碎,化为在未来那个可以被称之为万魔之母莱兰的燃料与基石。
她轻盈地落回地面,邪能微光在她新生的、优雅但更具攻击性的躯体上流转。她甚至没有去看维纶的尸体,而是第一时间將目光投向被奴隶抱著的迦罗娜。看到孩子无恙,她眼中邪火才微微跳动了一下,一丝被扭曲的“满足”感稍纵即逝。
高里亚什对双子的工作成果似乎还算满意,微微頷首。他的目光,终於落在了城墙边缘,那具逐渐冰冷的、素白的尸体上。
他迈步上前,靴子踩在凝结的血污和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莱兰炽热的注视和艾瑞达双子玩味的目光下,他俯身,伸出巨大的手掌。
没有仪式感,没有多余的言辞,没有对这位值得尊敬的对手的、最后的“敬意”。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带著一种处理战利品般的漠然。
“噗。”
一声比匕首刺入时更沉闷的声响。高里亚什的手掌边缘缠绕著高度压缩的邪能,如同最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切断了维纶的脖颈。
他直起身,手中提著先知维纶那颗苍老的头颅。银白的髮丝沾染著尘埃与淡金色的血痕,面容平静,双目紧闭,仿佛只是陷入了另一场更深沉的、关於未来的长梦。断裂的脖颈处,残留的圣光能量正在飞速消散,与周围瀰漫的邪能接触,发出细微的、如同嘆息般的“滋滋”声。
高里亚什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战利品”,眼神之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很清楚,对於远在扭曲虚空中关注著这里的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而言,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结果,那就是维纶的死,这颗头颅,就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据,是他高里亚什“忠诚”与“能力”的献礼,足以满足欺诈者的復仇快感和污染者的毁灭欲望。
至於维纶的灵魂?
高里亚什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具无头的尸体上过多停留,更未尝试去捕捉或禁錮那强大的灵魂。
燃烧军团不在意。
至少,此刻的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不会在意。
他们追猎了无数年的是“维纶”这个存在,这个符號,这个不断从他们掌心溜走的“光之肿瘤”。只要这个符號被彻底抹除、被公开羞辱、被证明“光”终究被“暗”吞噬,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或者说,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高里亚什只是简单的“杀死”了他。
他们享受的是征服与毁灭的过程与证明,而非对每个细节的穷究,而这,正是高里亚什可以利用的“盲点”。军团的傲慢与对“结果”的执著,让他能够更自由地处理后续事宜,不必担心因为“处理灵魂不当”而引来额外的审视或不满,更能够隱藏他真正的意图。
他將维纶的头颅隨意地交给身旁一名捧著特製符文匣的噬魂军官,那军官立刻敬畏地將其放入匣中,层层封印。
“准备建立与欺诈者大人的通讯。”高里亚什对艾瑞达双子吩咐道,声音平淡,“是时候,呈上我们的『礼物』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火光冲天的沙塔斯城,看了一眼身边新生的“魔母”莱兰和她那正在被带走的“珍贵財產”迦罗娜,看了一眼在远处街巷中仍在做绝望抵抗的零星德莱尼守军,以及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市的部落大军。
沙塔斯,这座德莱尼人最后的圣光堡垒,已然陷落。
而他高里亚什,不仅贏得了这场战爭,更获得了一件向主子献媚的完美礼物,一个被重塑的、有用的工具,以及继续推进他更庞大计划的基础。
—————————————————————————————————————————————————————————————— 残存的德莱尼人在伊瑞尔与玛尔拉德的艰难组织下,终於从沙塔斯港口撤离,乘船驶向影月谷的卡拉波神殿。怒波顿则忠实地执行了断后军令,麾下战士几乎全部牺牲,最终只余五人跟隨他穿越敌阵,凭藉对地形的深刻记忆,伤痕累累却奇蹟般地抵达了卡拉波。
神殿內的气氛並未因短暂匯合而缓和,部落的进攻从未停止,城外传来的撞击与爆炸声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在临时指挥所內,灯光摇曳,映照著几张沾满硝烟与疲惫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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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波顿没有迟疑,也没有修饰。他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將城墙之上那幕画面赤裸裸地摊开:莱兰的匕首、维纶倾颓的身影、她崩溃的哭泣,以及高里亚什降临后那场冰冷的“升魔”仪式。
话语像刀,一字一句剐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
“莱兰用匕首,从背后刺穿了先知。”怒波顿双眼布满血丝,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我亲眼看见她动了手。”
寂静如冰冷的潮水淹没房间。
伊瑞尔猛地站起身,额前新生的先知印记隱隱发烫,逐渐恢復的蓝色脸庞血色尽褪:“不可能怒波顿,你看清楚了?莱兰她怎么会”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某种更深的恐惧。就在几日前,她还与莱兰在医疗所並肩面对刺客,那个温柔又脆弱的母亲,怎会成为黑暗的匕首?
玛尔拉德仿佛被重锤击中,向后踉蹌半步,脊背撞上粗糙的石壁。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双总是坚毅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那是他的妹妹,他从小守护到大的莱兰
“你是在指控我的妹妹,谋杀了先知?”玛尔拉德的声音低哑得可怕,混杂著震怒、痛苦与最后一丝挣扎的否认,“怒波顿,你確定不是幻觉?不是恶魔的诡计?战场上的邪能腐蚀——”
“我亲眼所见!”怒波顿低吼打断,脖子上青筋暴起,“我的眼睛还没被邪能弄瞎!先知倒下去的时候莱兰握著匕首,就在他身后!高里亚什隨后出现,艾瑞达双子开始对她进行转化,这一切就发生在城墙之上,发生在无数战死的兄弟眼前!我可以用我的灵魂发誓!”
他向前一步,几乎逼到玛尔拉德面前,胸膛剧烈起伏:“你以为我愿意相信?我愿意看著先知的鲜血白流,看著我们之中有人墮入黑暗?但我必须说出来,因为如果我们连真相都不敢面对,那先知的牺牲就真的毫无意义!”
“够了!”伊瑞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被窗外一阵剧烈的爆炸震得摇晃。碎石从天花板簌簌落下,远处传来守军急促的呼喊。战爭的现实冷酷地挤压著这场痛苦的对峙。
阿卡玛始终沉默地站在阴影里,此刻缓缓抬头,目光如幽潭般扫过三人:“真相往往比背叛更残忍但无论我们是否相信,部落的攻势不会停止。卡拉波的城墙不会因为我们的震惊而变得更坚固。”
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却像一盆冰水浇在即將失控的情绪上:“怒波顿用几乎全队覆灭的代价带回情报,不是让我们在这里爭论真假。莱兰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何发生,这些疑问必须暂放。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守住神殿?如何保住最后这批族人?以及”
他看向伊瑞尔,目光沉重:“新任的先知,你必须带领我们,在失去维纶之后,找到活下去的路。”
伊瑞尔闭上眼,深深吸气。
额前的印记隱隱发热,仿佛在回应这份如山压来的重任。当她再度睁开眼时,那双青蓝色的眼眸里仍有痛苦的波澜,却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意覆盖。
“怒波顿,我並非怀疑你。”她的声音恢復了守备官的硬朗,儘管仍带著细微的颤抖,“但这件事,在击退城外敌军之前,不得向任何士兵或平民提起。混乱的军心比任何刀剑都更致命。”
她转向玛尔拉德,语气放缓,却不容置疑:“玛尔拉德,我需要你站在城头,不是作为莱兰的哥哥,而是作为沙塔斯的守备官领袖。你能做到吗?”
玛尔拉德仿佛从漫长的冰封中甦醒,他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挺直脊背,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带血的月牙。良久,他嘶声回答:“我能。”
(也必须能,莱兰,无论你发生了什么,我也要將你给带回来,以我的生命发誓!)
就在这时,一名满身烟尘的斥候衝进指挥所,声音破碎:“西侧外墙出现裂痕!黑石氏族的攻城车在集结!他们就要发动总攻了!”
没有时间了!
伊瑞尔抓起手边的战锤,转身走向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室內的眾人,愤怒的怒波顿、僵硬的玛尔拉德、深沉的阿卡玛。
“所有的罪孽与答案,等我们活过今天再说。”她的声音落在炮火与吶喊的背景里,如同誓言,也如同哀悼,“现在——为了卡拉波,为了还活著的人,迎战!”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將未尽的震惊、痛楚与质疑暂时封锁。而城外,钢铁与邪能的洪流,正汹涌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