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晚不再给寧扬追问的机会，抬起右手。
纤细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现在，你们可以和陈雪君做最后的告別了。”
隨著她指尖划过，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发生了。
她的脸部开始扭曲重组。
左脸依旧是杏晚漠然的面容。
而另一半，则清晰地幻化成了陈雪君的容顏！
一半杏晚，一半雪君。
两张截然不同的脸拼合在同一颗头颅上，阳光下显得诡异绝伦。
“雪雪君？”寧扬呼吸骤停，瞳孔剧烈一缩。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荒谬的希冀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杏晚的诡计。
但那半张脸上流露出的独属於陈雪君的眼神。
那份愧疚和欲言又止，烫在他的心尖。
“雪君姐姐！”
露荷也捂住了嘴，惊骇地看著这违和又骇人的景象。
属於陈雪君的那半张嘴轻轻开合。
传出的，是寧扬无比熟悉，此刻却带著无尽哀伤与疲惫的声音：
“寧扬”
这一声呼唤，彻底击碎了寧扬最后的怀疑。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寧扬的声音乾涩无比，向前踉蹌半步。
死死盯著那半张属於爱人的脸。
这一刻，寧扬相信了，陈雪君就在杏晚体內！
属於陈雪君的半边脸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
顺著脸颊滑落，在月光下闪著微光，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对不起，寧扬我骗了你。”
“从我们相遇的第一天起，就是一场计划好的骗局。”
她顿了顿，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继续诉说：
“我诞生的使命，或者说，我被分化出来的目的。”
“就是为了在这个世界快速提升实力。”
“获取足够强大和纯粹的能量，然后回馈给本体，也就是回馈给杏晚。”
“她需要力量来对抗这个世界的排斥。”
“我是她的一部分，我也一样需要力量。”
“而你”
陈雪君的目光痛苦地描绘著寧扬的轮廓：
“你拥有著快速赋予他人强大力量的特殊能力。”
“你是我见过的，最高效、最不可思议的能量催化剂。”
“所以，接近你，获取你的信任和帮助，是我最优先的任务。”
露荷忍不住愤怒地插话：
“所以，你之前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你对寧扬哥哥的感情，那些甜蜜，那些依赖，”
“全都是演出来的戏码，只是为了利用他？！”
她小脸气得通红，为自己的寧扬哥哥感到不值。
“不！不是的！”
陈雪君激动地否认，泪水汹涌而出：
“一开始一开始我確实是抱著利用寧扬目的接近他。”
“可是，寧扬对我那么好，那么真诚。”
“还夺走了我的初吻，时常挑逗我”
“渐渐的，我发现自己並不討厌那种感觉，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这时，陈雪君又直视著寧扬：
“那些你对我的关心是真的，对我的担忧是真的。”
“和你在一起的开心是真的。”
“对你的爱！也是真的！”
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深情： “寧扬！我是真的，真的爱上了你！”
“是你让我体会到什么是温暖，是你让我心中有了一个牵掛的男人。”
“可是，我身不由己。”
“杏晚给我的时间，到了。”
“我必须回归，必须完成我的使命。”
说著说著，陈雪君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时间到了？回归？她要把你抹除掉？”
寧扬心如刀绞，上前想要触碰她，却又僵在半空。
眼前诡异的拼接面容让他无从下手。
“我本来就是她的一个临时分身的，是为了收集能量而存在的。”
陈雪君哀伤地看著寧扬。
属於她的那半边脸浮现出深深的眷恋与诀別之意：
“现在，她的力量已经足够，我会像数据流一样被回收整合。”
“而杏晚，她很快会再次扰动【时序线】。”
“进行更大规模的因果链覆盖，以彻底稳固她的存在。”
“对於这条时序线的你们而言”
陈雪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宣判般的残酷：
“这个世界，连同其中所有的存在，都可能彻底坍塌回【隱性时序线】的原始概率態。”
“简单说，你们都会『消失』。”
“或者以一种你们无法理解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形式，继续存在於叠加態的概率空间中。”
寧扬和露荷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一股灭顶的寒意笼罩全身。
消失？连存在本身都被抹去？
杏晚这是要毁灭整个世界？
不！
杏晚刚才说过。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条【隱性时序线】。
是她通过某种类似神的手段。
暂时让这个世界变为了【显性时序线】。
也就是说，对方要再次让他所在的这条时序线，再次回归为隱性？！
如果杏晚说的是真的，他这样做其实並不算过分。
但寧扬却绝对无法接受！
这样岂不等於是毁灭了整个世界！
他！以及露荷、还有魏雪梅、陈雅涵等人，岂不是全部会被抹除掉！！！
“不过，你们別太担心。”
陈雪君连忙补充，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我用我最后的权限和情感共鸣，恳求过杏晚。”
“她答应我，会给与我有过深刻羈绊的人，一个真实活著的机会。”
“一个真正在【显性时序线】上，继续存在下去的机会。”
这话，谁都能听出这是诀別的话。
“不！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寧扬急迫地打断她，声音嘶哑：
“雪君！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改变和补救的方法？！”
“还有，杏晚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疯狂的事情？！”
现在，陈雪君解释了一切。
寧扬已经选择无条件原谅她了。
不论什么，这都是自己深爱的女人。
他绝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他就这样消失掉。
“没有了”
陈雪君的脸上露出一个淒楚又瞭然的苦笑，摇了摇头：
“我本就是杏晚的一部分意识碎片。”
“若非因为我爱上了你，”
“若非这份错误的情感让她也產生了些许的波动和好奇，让她道心不稳。”
“你们或许连见到她，得知部分真相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那悽惨的笑容美得令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