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在清晨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顾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卧室。
床铺还保持着魏若来离开时的样子，枕头凹陷的痕迹清晰可见。顾魏没有立即整理，而是在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还残留着体温的床单。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气息——是魏若来常用的剃须水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烟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们昨晚缠绵后的暧昧气息。
顾魏躺回床上，把脸埋进魏若来睡过的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人的味道顿时充盈了他的鼻腔，让他的心尖微微发颤。
这三天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回放——魏若来笨拙地煎蛋的样子，在康复中心安静等待的身影，电影院里紧握的手，还有昨晚在他耳边低语的温柔
床头柜上的手表秒针规律地走着，发出细微的声响。这是魏若来昨晚临睡前给他戴上的，说是从北京带回来的礼物。表盘简洁大方，很适合医生佩戴。
这样你每次看时间，就会想起我。魏若来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调皮。
顾魏抬起手腕，表面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确实，每一次瞥见时间，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
他在床上又躺了半小时，才起身开始整理。换床单的时候，他发现魏若来落下了一件衬衫——就是那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顾魏拿起衬衫，上面还残留着魏若来的体温和气息。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它收进衣柜，而是挂在了卧室的门后。这样，房间里就能多保留一点那个人的存在感。
整理完卧室，他走进厨房准备做早餐。打开冰箱，才发现魏若来不知什么时候买了很多食材，把原本空荡荡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保鲜盒上还贴着一张便签：
记得按时吃饭。魏
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但每一笔都透着关切。
顾魏看着那张便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取出鸡蛋和吐司，开始准备一个人的早餐。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煎蛋的滋滋声。他忽然想起昨天早上，魏若来就是站在这个位置，手忙脚乱地试图把煎蛋翻面。
那时候的阳光，和现在一样温暖。
吃完早餐，顾魏看了眼时间——七点半，魏若来的火车应该已经开动了。他想象着那个人坐在车窗边的样子，可能正在看文件，也可能在闭目养神。
今天虽然是周日，但顾魏还是决定去一趟康复中心。有几个病人的情况需要跟进，而且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否则一整天都会沉浸在离别的情绪里。
走在去康复中心的路上，晨风拂面，带着夏末的凉意。顾魏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腕上的表，这个动作在今天早上已经重复了很多次。
顾医生，今天来得真早。值班护士看到他，有些惊讶。
睡不着，就过来看看。顾魏换上白大褂，3床的病人昨晚情况怎么样？
一进入工作状态，那些纷乱的思绪就暂时被压了下去。查房、调整医嘱、和家属沟通忙碌的工作让时间过得很快。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顾魏收到了一条电报。看到发件人是时，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已抵京，安。想你。
短短六个字，让顾魏一上午的怅然若失瞬间消散。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小心地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
下午的工作效率明显提高了不少。有个病人注意到他的变化，打趣道：顾医生今天心情很好啊，是有什么喜事吗？
顾魏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今天的天气不错。
下班回到家，推开门的那一刻，顾魏还是下意识地期待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当意识到房间里只有自己时，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魏若来落下的衬衫收起来，小心地挂进衣柜，和自己的衣服挂在一起。浅灰色的亚麻布料在一堆白大褂和衬衫中格外显眼。
晚上做饭时，他用了魏若来买的食材。炒菜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那人说过的话：等下次来，我要尝尝你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那你可得快点来。顾魏对着空荡荡的厨房轻声说。
睡前，顾魏给魏若来写了一封信。他详细地说了今天的工作，说了病人的恢复情况，说了食堂的菜色，说了傍晚的晚霞琐碎的日常，却字字都透着思念。
在信的结尾，他写道：衬衫落在我这里了，下次来记得带走。或者留着做纪念也不错。
他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准备明天寄出。
躺在床上，顾魏习惯性地看向身边空着的位置。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床单，然后轻轻握住了手腕上的表。
表盘在夜色中发出淡淡的荧光，秒针不知疲倦地走着，仿佛在丈量着下一次见面的距离。
这一天，在若有若无的失落和真切的期待中，缓缓落下帷幕。分别后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但顾魏知道，那些温暖的回忆，足以支撑他度过接下来的每一天。
而此刻在北京的魏若来，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他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是他送给顾魏的那支的同款。桌上摊开的文件久久没有翻页，他的心思，早已飞越千山万水，落在了上海那间亮着温暖灯光的公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