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的寒气尚未散去,,裂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范凌舟留在外头巡守的一名亲卫冲了进来,脸色发白,气息粗重:“将军!岛外来人了!好多船,已经把码头围了!”
众人心头一紧。
“什么人?”范凌舟沉声问。
“看旗号……是谢冲的人!”亲卫喘着气,“他们还、还抓了黑老三!”
月梨眼神一凛。
她将指尖最后一点冰煞气息敛入体内,转身便走:“出去看看。”
众人冲出地宫,穿过废墟,一路疾行至主殿前的高台。
天色已经蒙蒙亮。
海雾未散,但能隐约看见,远处海面上黑压压一片,至少十几条战船呈扇形排开,将小小的琉光岛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船头旌旗招展,隐约可见“安平”、“剿逆”等字样。
码头空地上,黑老三被反绑双手,按跪在地上。
他旁边站着个穿甲胄的将领,正是周显。
更令人忌惮的是周显身侧一个灰衣人。
那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面容普通,身形瘦削,抱臂而立,眼皮耷拉着,看似无精打采。
但月梨一眼就看出,此人太阳穴微微鼓起,呼吸绵长,站在那里看似随意,周身三尺内尘埃不落,是个内家高手。
“谢宴和,月梨,”周显的声音借着内力传过来,在海风中回荡,“出来吧,躲着也没用。”
谢宴和上前一步,冷声道:“周显,你放肆!”
“放肆?”周显嗤笑,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刷地展开,“陛下有旨:前太子谢宴和,勾结妖女月梨,弑君篡位,祸乱天下。今悬赏百万,无论死活。凡与二人有涉者,以同谋论处,株连九族!”
“放屁!”范凌舟怒吼,“殿下是被你们构陷的!”
周显不理他,继续道:“另查,琉光岛乃前朝妖人巢穴,藏污纳垢,研习邪术,为祸人间。即日起,捣毁遗址,夷为平地,天下共讨之!”
这话一出,月梨眼神彻底冷了。
谢冲不仅要杀他们,还要彻底抹去琉光岛存在过的痕迹。
将“仙岛”污为“魔窟”,让后世无人再记得这里曾有的传承与守护。
“好手段。”月梨轻声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白衫在海风中扬起,一步一步走下高台,走向码头。
“师父!”晨曦想跟,被谢宴和拦住。
“让她去。”谢宴和盯着月梨的背影,“她现在……不一样了。”
月梨走到码头边缘,与周显相隔十丈站定。
“放人。”她说。
周显冷笑:“妖女,死到临头还敢嚣张?”他侧头对那灰衣人道,“陈先生,有劳了。”
灰衣人终于抬起眼皮,看了月梨一眼,眼神漠然,像在看一件死物。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飘出,几个起落已到月梨面前,一掌拍出。
掌风阴柔,却带着透骨的寒意,直袭心口。
月梨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
“砰!”
双掌相击,气浪炸开。
月梨身形微晃,后退半步。
灰衣人却连退三步,眼中首次露出惊色。
“琉光岛的功夫……”他喃喃道,随即眼中闪过贪婪,“果然精妙。”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这次快了一倍不止,化作一团灰影绕着月梨游走,掌指如风,专攻要害。
每一招都刁钻狠辣,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阴毒功夫。
月梨立在原地,脚步轻移,白衣飘飘。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依赖神术刀的霸道,而是施展出琉光岛最正统、最精妙的掌法、步法。
一招一式,圆融流转,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便逼得灰衣人手忙脚乱。
七八成功力运转自如,扎实的功底展露无遗。
转眼过了三十余招,灰衣人久攻不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忽然厉喝一声,身形暴退三丈,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一股阴寒到极致、带着血腥味的内力开始凝聚。
他要出杀招了。
月梨眼神一冷。
就是现在。
她指尖在袖中悄然一捻,一缕幽蓝色的冰煞气劲无声凝聚。
在灰衣人蓄力即将爆发的前一瞬,她身形如鬼魅般前突,指尖轻轻点向对方胸口。
没有破风声,没有耀眼的光芒。
那缕冰煞气劲细如发丝,却锐利无比,轻易穿透了灰衣人仓促间布下的护体罡气,没入他胸口檀中穴。
灰衣人浑身剧震。
他低头看去,胸口并无伤痕,甚至没有血迹。
但一股极寒、极煞的气息瞬间从穴道炸开,沿着经脉疯狂蔓延。
他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血液都要冻僵,内力运转骤然滞涩,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寸步难行。
“你……这是什么……”他声音发抖,嘴唇青紫。
月梨没给他机会。
趁他动作僵硬的刹那,她右手并指如剑,轻轻点在他肩井穴上。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
灰衣人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瘫软下去,踉跄后退,被周显的部下扶住,脸色惨白如纸,看向月梨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撤……快撤……”他牙齿打颤,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
周显脸色铁青,看了看重伤的灰衣人,又看了看月梨,咬了咬牙,挥手:“放箭!掩护撤退!”
箭雨袭来。
月梨袖袍一卷,磅礴内力化作气墙,将箭矢尽数震飞。
她身形一闪,已到黑老三身边,指尖划过,绳索断裂。
黑老三踉跄站起,羞愧道:“月梨姑娘,我……”
“回去再说。”月梨拎着他,足尖一点,掠回高台。
周显的船队仓皇撤退,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码头重归寂静,只剩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月梨站在废墟前,衣袂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魔心的状态。
方才激战,它确实躁动了,但在冰心诀和新生的冰煞内力双重压制下,被牢牢锁住,没能掀起风浪,这是最好的证明。
众人围拢过来。
“师父,你太厉害了!”晨曦眼睛发亮。
“那冰煞……”叶慎之盯着月梨的指尖,“真能克制魔心?”
“嗯。”月梨点头,“但还不够。内力太少,需继续修炼。”
谢宴和看着她,欲言又止。
月梨转向他,平静道:“放心,我不会再失控了。”
谢宴和心头一松,点了点头。
黑老三揉着发麻的手腕,啐了一口:“周显那孙子,说是奉旨剿逆,其实就是想抓你们去领赏。还说要把琉光岛拆了……”
范凌舟皱眉:“此地已暴露,不能再待了。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月梨。
晨光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晨雾,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废墟在阳光下愈发显得苍凉。
月梨环视四周——断壁残垣,荒草萋萋,这里曾经是她的家,如今只剩回忆与血债。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此地已暴露,不可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