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在努力解析沈渊话语里复杂的逻辑链条。
电视gg的背景音还在客厅里空洞地响著,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粘稠。
她搭在沈渊腿上的脚晃了一下,沈渊以为她要收回去,手微微施压不让她动。
“取代?”
她重复这个词,表情有些茫然:“哥,楠楠只是帮我调整了肩带,很小的事,这和你是不一样的。”
“哥是哥,楠楠是朋友,功能域不重叠,就像”她的目光扫过电视。
“遥控器可以换台,但不能像哥一样给我擦头髮。这不构成取代关係。”
沈渊看著她认真解释的模样,心里的那团鬱结並没有散去,反而被她这种近乎天真的功能主义划分刺了一下。
他知道“取代”这个词用重了,可他控制不住。
那个被移动的金属扣环,像是在侵略他为沈安构造的保护层,有人要跨过去,身为守护者的他冷静不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颊边一缕半乾的头髮,指尖触到她耳后的皮肤,靠近她的脸,两人的呼吸交缠。
“功能域?”
他低声重复,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那安安告诉哥,朋友的功能域里,包括触碰你贴身穿的衣服吗?”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算得上温和。
沈安愣住了,她现在很明確的知道他哥生气了,但不知道生气的点在哪。
“不舒服,就要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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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终给出一个本质性的回答,但语气里带了一丝不確定。
“楠楠帮助我解决了。这是朋友间的互助。哥说过,朋友应该互相帮助。”
沈渊靠得更近了,近得沈安能看清他眼底自己微缩的倒影,那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流。
他拨弄她头髮的手指没有收回,反而顺势托住了她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著一种不容退避的掌控感。
“互助”
沈渊重复著这个词,气息拂过她的鼻尖。
“所以,安安觉得,只要是『互助』,任何方式都可以接受,对吗?”
沈安感到一丝危险,不是物理上的。
她微微向后缩,却被颈后的手和腿上施加的力道稳稳固定住。
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陷在沈渊的怀里,脖子和腿都被他控住,被连续逼问的沈安来了点脾气。
“哥,你想干什么?”
她偏开头拒绝他的靠近,脸色有些冷,沈渊的手被推开,悬在半空。
沈安已经借力站起身,脱离了他怀抱的禁錮,站在沙发前面对他,微微垂著眼,胸口有些起伏,显然那点被逼出来的脾气还没完全下去。
沈渊缓缓收回手,握成了拳,搁在自己膝上。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仰头看著她。
客厅顶灯的光线从他上方洒落,让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眼底翻涌的暗流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深潭般的沉寂。
“我想干什么”
他重复著她刚才的问题,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安安,你觉得哥想干什么?”
他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身高优势让刚刚站直的沈安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他。
“哥想让你记住,”
“记住有些线,不能因为互助,因为朋友,因为任何看似合理的理由,就轻易让人跨过去。”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
沈安没有后退,就这么抬眼瞅著他。
“今天,她碰的是肩带。”
沈渊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催眠:“明天,如果她觉得你头髮乱了,是不是也可以直接帮你整理?如果她觉得你领口歪了,是不是也可以伸手帮你拉正?如果有別人,用更隱蔽、更让你难以拒绝的方式,靠近你,碰触你呢?”
“我会拒绝,哥,我会拒绝。”
沈安不躲也不避就这么抬眼看他,之前他们也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上次还是因为王文朗帮沈安系了下鞋带,沈渊当时没发作,等回了家,两人的氛围就不对,沈渊更黏著她了,那双鞋也消失了。
“你今天不对劲哥,我想自己睡了。”
沈安打算及时止损,说完,没再看沈渊骤然僵住的神情,也没等他回应,径直转身,走向自己的臥室。
“安安,今天还没有专注训练。”
“我跟哥请假。”
“安安”
回应沈渊的只有轻轻的关门声。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电视早已休眠,空气里还残留著刚才对峙的紧绷感和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巨大的空虚和失控感瞬间淹没了他。
沈渊缓缓走到沈安的臥室门口,抬起手,手掌摸著她的房门。
他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大概是她在掀被子爬上床。
他靠在门边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將脸埋进掌心。
隨著沈安一天天长大,他越来越担心她,无时无刻的担心,怕她冷,怕她饿,怕她难过,怕她被人欺负
更怕她不再需要他。
沈安躺在床上也没有睡觉,她闭著眼睛回想著沈渊生气的点到底在哪。
肩带触碰
“安安,还生哥气吗?”
沈安放在被子上微凉的手被沈渊牵起,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脖颈处捂著,沈安没理他,但身子往床的里侧蹭了蹭,给他让出位置。
沈渊爬了上去,伸手把沈安抱进怀里,但感觉有阻力,他低头一看是沈安的手正在推他。
沈渊失笑。
“安安,哥已经把脖子都洗好了,就等著安安解气了。”
说著话沈渊的脖子已经贴上了沈安的唇,他的脉搏在沈安的面前跳动。
她闭著眼,睫毛轻轻刷过他的皮肤。
沈渊能感觉到她的迟疑和软化。
他手臂收紧,將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頜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哥错了。”
“不该那样逼问安安,不该反应过度。”
“不是不信你会拒绝。” 他顿了顿,“是怕怕有一天,你觉得那些触碰是正常的,是合理的互助,不再需要警惕,不再需要告诉我。”
“哥不是要你拒绝所有的善意和帮助。”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头髮。
“但有些接触不一样。哥希望你,至少能第一时间想到,这件事或许可以告诉哥,让哥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恳求:“別把哥完全隔在你的世界外面,行吗?”
沈安终於动了。
她偏开头,离开了他的脖颈,但人还被他圈在怀里。
黑暗里,她睁著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哥哥。
“我没有隔开你。”
她闷闷地说:“是哥今天太奇怪了。像要审问我。”
“嗯,是哥奇怪。”
他立刻认下,手轻抚她的背:“嚇到安安了?”
沈安没直接回答,头往沈渊的怀里拱去。
“不生哥气了?那哥给安安量一量,买新的內衣。”
沈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脸埋进他胸膛的布料里,蹭了蹭,动作带著点依赖和一点未消的彆扭。
沈安默认了。
沈渊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安能更舒服地靠著自己,然后,他闭著眼,手从她的后背移开,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
她的睡衣是柔软的纯棉质地,薄薄一层,底下就是少女细腻的肌肤和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沈渊的指尖被他搓热,他儘量让自己的触碰轻柔,就像无数次为她测量衣服尺寸时那样。
“別动,安安。”
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更哑。
沈安听话,安静地伏在他怀里,只有均匀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哥哥的手指沿著她的肩线,谨慎地向下移动,绕过腋下,他没用软尺。
沈安刚开始发育时用的就是软尺,每次量都不一样,穿著內衣也不舒服,总是胸闷。
沈渊看她难受,就闭著眼睛给她亲手量,上胸围下胸围都是他用手丈量,然后亲自去內衣店按照尺寸去买。
尺寸很准,沈安再也没难受过。
沈安闭著眼,感官却异常清晰。
今天沈渊的手好像不太稳,一直不往上靠,沈安感觉有点痒,她仰起脸看向紧闭双眼的沈渊。
“哥,你睁眼量吧,没事的。”
她话刚说完,沈渊的手顿了一下,之后仗量的速度变快。
“没关係,记下了。”
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明天哥就去买。还是纯棉的,没有蕾丝边,后背扣?”
他一连串地说出这些细节,语速很快像在躲著什么。
沈安点点头,又想到了什么:“我这次要在前面扣的,后背扣老是让哥帮忙。”
沈渊给她整理衣服的手僵了一下,嘴里回復著:“前面扣的面料是全棉质的少,还是买后背扣吧,哥不怕麻烦。”
“那好吧。”
沈安没坚持,顺著沈渊的力气就躺回了床上,等她睡著了,沈渊轻轻动了动,沈安睡著之后就不会再咬沈渊了,只是贴在他的脖子上,沈渊起身的动作带起了几根银色的线。
他眼带笑意,手指缠绕上沈安嘴角,然后放进自己嘴里。
“安安乖乖的,哥去打个电话,很快就回来。”
沈安没有察觉,睡的安安静静的。
他轻手轻脚拿起手机出了臥室,上三楼一路走到阳台边,电话被接通了。
电话那边还没说话,沈渊已经开始骂了。
“我花钱养了一群蠢货吗?你们一天天都在干什么?混吃等死吗?”
电话那头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砸懵了,安静了一瞬,才传来一个谨慎的男声:“沈先生?”
冬日的冷风从阳台吹进来,却吹不散沈渊眉宇间凝聚的戾气。
他握著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著,指尖仿佛还残留著属於她的触感。
“我问你,”
沈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每个月付那么多钱,是让你们在学校里当摆设的?还是让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著我妹妹被人隨便碰的?”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知道他在指什么,语气立刻变得紧张而小心:“沈先生,您是说今天下午沈安小姐朋友帮她调整衣服那件事吗?我们確认过,当时在更衣室门口,確实只有两位女同学,属於正常的朋友互助,而且过程很快,没有”
“正常?”
沈渊冷笑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解释,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瘮人,“什么叫做正常?我花钱,是让你们去界定『正常』的?还是让你们保证任何不必要的接触,都不该发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像是怕惊醒臥室里的人。
“沈先生,我们理解您的担忧,但学校是集体环境,完全杜绝同龄人之间的正常肢体接触和互助,这这在实际操作上確实有困难,也可能会影响沈安小姐正常的社交”对方试图解释,声音里透著为难。
“你觉得我过於控制安安了?”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明显滯涩了,过了几秒,才用一种更加谨慎的语气开口:“沈先生,我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我们完全理解並尊重您对沈安小姐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保护,我们的职责就是协助您,確保沈安小姐在校园环境中的绝对安全和舒適。”
他急於撇清,语速加快:“今天的事件確实是我们监控和预判的疏忽,没有提前考虑到更衣室门口这种半开放区域的瞬时接触可能性。我们会立刻加强”
“回答我的问题。”
沈渊冷冷地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却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心悸。
“你,或者你们团队里的任何人,是不是觉得,我对安安的保护,是『过於控制』?”
“绝对没有,哥哥保护妹妹再正常不过,天经地义!”
沈渊鬆开紧握栏杆的手,脸上带上点笑:“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你说话还算中听,明天把新的安安保护计划给我,如果我满意,钱我会双倍打给你们。”
“如果我不满意,明天我们的合作就终止。”
“您放心,我们一定让您满意。”
电话掛断之后,安保那边正在聚餐的成员小心翼翼的问:“又是沈先生要她妹妹的照片?”
“不是,这次是骂我们没保护好。”
“我们还保护的不够好?就一个学校能有什么危险?死妹控。”
“誒现在就这样了,等他出国了,我们更不能好过了。”
“那就像沈安上初中时一样,天天给他录像唄。”
“就怕他又开始犯病这钱挣的真不容易”
“没事等沈安放寒假了,我们也就休息了,哈,咱现在也跟老师似的,也有寒暑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