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今天爸爸妈妈回家吗?”
“回,他们刚好和林姨他们一起回来。
“我爸妈也回来?这不完了吗?”
王文朗听到这个噩耗脸都垮了,这次模考他考的太差了,还没他上次高考分高呢,他爸倒是好说,不怎么管他,他妈那可是个狠人。
沈渊正站在餐桌边榨橙汁,榨完橙汁,榨石榴汁,这是他新想出来的办法,沈安学习的时候忘我,什么都不吃,他那天试著给她拿勺子餵了口牛奶,沈安喝了。
给他高兴了好几天,之后他就天天琢磨著把各种东西榨汁给沈安喝。
听到王文朗的哀嚎,他动作没停,只是抬起眼皮,淡淡瞥了对方一眼。
“完了?”
沈渊拿著两杯橙汁往客厅走,给王文朗一小杯,然后坐到正在下电子围棋的沈安身边,杯子里的吸管餵到她嘴里,沈安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你模考多少分,你妈不是早就知道了?”
王文朗一噎,脸更垮了:“知道是知道但当面听训和电话里听训能一样吗?电话里还能假装信號不好掛掉,这面对面”
“那你就好好想想,怎么面对面地,让你妈消气。”
“还有一个小时他们就回来了,你加油。”
“渊哥”
王文朗试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求援。
但沈渊早就不看他了,他正伸手给沈安擦嘴,声音极其温柔:“喜欢喝吗安安?晚上想吃什么?哥给安安做糖醋里脊好不好?”
沈安就著沈渊的手又吸了一口橙汁,酸甜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听到糖醋里脊,她想了想,摇摇头:“想吃妈妈做的糖醋排骨。”
她回答得很自然,眼睛还盯著平板上的棋局,手指飞快地点了一下。
但沈渊擦著她嘴角果汁的手指却顿了一下。
他脸上那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嘴角还噙著那抹宠溺的笑,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沉了沉。
“糖醋排骨啊” 他重复著,声音依旧柔和,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柔软的下唇,將那一点残留的水渍彻底拭去,“妈妈一路奔波,刚到家就让她下厨,多辛苦。”
他稍稍凑近了些,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著诱哄的意味:“哥做的糖醋里脊也很好吃,安安上次不是还夸了吗?我们先让妈妈休息休息,嗯?”
沈安的注意力还在棋盘上,闻言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伸出舌尖,舔了舔刚被沈渊擦过的下唇,似乎在回味橙汁的余味。
沈渊每次和沈安说话时都挨得很近,仿佛她的气息是他唯一需要的氧气。
动不动就抱到一起,亲脸亲头的,就像现在这样,他轻轻往她嘴角边吻了一下,沈安也不在意,偏脸让他亲著,眼睛一直看著棋盘。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擅自做了决定,语气轻快起来,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滯涩不曾存在。
“哥晚上给安安做糖醋里脊,再蒸个安安喜欢的肉沫蛋羹。”
他最后亲了沈安的脸一下,又脸贴脸的蹭了蹭,沈安一直没动,乖的不得了。
之后沈渊就进了厨房处理食材,王文朗看完全程,也不哀嚎了,脸色难得的正经,他也跟著走进厨房。
“渊哥,我看安安现在比小时候好多了,你这些年的努力真没白费。”
沈渊喜欢听这样的话,脸上带笑:“都是安安自己懂事,小时候她就听话,生病了吃药哄几下就乖乖喝了,那药那么苦”
“给我心疼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恨不得替她受了。””
“好好好渊哥,打住,打住。” 王文朗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知道安安很优秀,特別优秀,简直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好妹妹。您这当哥的功劳最大,行了吧?”
沈渊被打断,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得有点多了,但神情里没有被打断的不悦,反而有种意犹未尽的、被肯定了的满足感。
“但是吧,安安现在大了,你俩还这么亲啊抱啊的是不是不太好啊我就是提个意见啊,不是,就是我觉得”
王文朗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沈渊转过了身。
刚才还带著满足笑意的脸,此刻神色未变,嘴角甚至依旧保持著那个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的温度,却在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不是愤怒的怒火,而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髮毛,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只剩下审视。
厨房里只剩下炉火上糖醋汁轻微的咕嘟声,以及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
沈渊就那样静静地看著王文朗,手里还拿著沾著酱汁的锅铲,动作停在半空。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种平静到诡异的眼神,將王文朗从头到脚,缓慢地颳了一遍。
王文朗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而且错得非常离谱。
“不太好?”
沈渊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甚至比刚才说话时还要轻,他重复著这三个字,仿佛在品味一个有些荒谬的词汇。
“哪里不好?”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王文朗下意识的退后。
“文朗,” 沈渊的语气依旧平缓,甚至带上了一点疑惑似的。
“你是在告诉我,我这个做哥哥的,和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亲近一些,有什么问题吗?”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锁定王文朗闪烁的眼睛:“还是说,你觉得,我和安安之间,有什么不该有的举动,让你觉得不好了?”
每一个问句都轻飘飘的,却像裹著棉花的针,针针往王文朗的身上扎,他连忙摆手,舌头都打了结:“不是不是!渊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隨口一说,觉得觉得安安都这么大了,女孩子嘛,总归要注意点”
“注意什么?”
沈渊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开始渗出一丝令人胆寒的锐利,“注意不要和哥哥太亲近?注意要保持距离?注意那些外人可能会指指点点的、所谓的分寸?”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愉悦,只有压迫:“文朗,安安是我妹妹。从她那么小一点,生病发烧,是我整夜整夜抱著;她怕苦不肯吃药,是我一点点哄著餵;交友,学习,说话她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都是我在打理。我们之间,需要外人来教我们什么是分寸,什么是好不好吗?”
他不再看王文朗瞬间煞白的脸,转过身,重新开始翻炒锅里的里脊,动作恢復了之前的流畅,仿佛刚才那段令人窒息的对话从未发生。
“出去看看安安需不需要添果汁。”
他背对著王文朗,声音温柔了些,跟平时跟外人说话时一样:“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不喜欢听。”
“別伤了我们的朋友情谊。”
空气停滯的那一刻,沈安开了厨房的隔门,拉了下王文朗的袖子。 “文朗哥,你的手机响了。”
王文朗被沈安的声音拯救了。
“啊哦,哦!手机!”
他语无伦次地应著,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跟著沈安走了出去。
他们刚离开厨房,沈渊手里的锅铲就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他的表情突然变的狰狞难看,嘴里小声咒骂个不停,等情绪稳定下来,他捡起锅铲扔进垃圾桶,又拿了一个新的继续开火翻炒。
“安安是我妹妹你们是什么东西安安需要我安安需要我安安需要我”
隨著这几句的重复,他的脸色逐渐好转,嘴里还哼上了歌。
王文朗到了客厅才发现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显示的是——安安。
“文朗哥,刚刚想偷偷把你叫出来的,你没接我才进去叫你的。”
王文朗眼神震惊的看向沈安:“你知道你哥…”是个精神病了?
沈安正给他举著一张纸,眼神迷茫:“知道什么,我是想给你看这个,我怕哥不让我帮你。”
王文朗的目光下移,看到了女孩举给他看的纸,是王文朗落在她家惨不忍睹的模考卷,鲜红的分数和刺目的叉號还在。
但在卷首的评语栏旁边,沈安用另一种顏色的笔,跟他班主任一模一样的字跡添了一行小字。
【王文朗同学这次模考虽然分数未达预期,但卷面反映出他在某些知识点的理解上比以往深入,解题思路亦有可圈可点之处。该生天资聪颖,只要端正態度,持之以恆,潜力可期。望家长多予鼓励,儘量不要批评,温和教育,家校共促。】
“文朗哥,这样林姨是不是就不会说你了,你看我写的跟张老师像不像?”
“太像了,你要是不说,我都发现不了。”王文朗由衷地讚嘆,真的太像了。
“太好了!”
沈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漾开纯粹的笑意,嘴角微微扬起:“今晚文朗哥是不是不会被林姨骂了。”
她给他看的同时,自己也在偏头看那行评语,神情很专注,王文朗看著女孩那张认真又纯粹的脸,刚刚还紧绷到极致的情绪瞬间土崩瓦解,一股混杂著感激和怜惜的热流涌上心头。
他拿过卷子,声音有些沙哑:“谢谢安安。”
过於汹涌的感动让他一时衝动,脱口而出:“安安,以后你要是觉得你哥管的太宽不舒服了,让你不適应了,你就来找文朗哥,文朗哥罩著你。”
沈安听到这话,有些不理解的看向他:“我哥?他怎么了?他很好啊。”
“你哥他他是挺好。”
王文朗有些躲闪的看著她,不知道要怎么说,最后只是顺著她回答。
沈安点点头,接著拿著那张卷子看,又和答题卡比对,看了一会眉毛皱了起来,最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竟然有些恨铁不成钢:“文朗哥,你这题怎么能错呢”
“还有这道这明显是错误答案啊”
“文朗哥你上课是困了吗?”
真的一点不学吗?
她抬起头,看著王文朗,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不带任何嘲讽的疑问。
王文朗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比刚才被沈渊审视时还要窘迫。
如果说面对沈渊是恐惧,那么此刻面对沈安这种纯粹的、就事论事的“学术质疑”就纯是羞愧了。
她不是骂他,也不是讽刺他,她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这些在她看来清晰明了的题目,他会错得这么离谱。
“我”
沈安突然踮脚拍上他的肩,表情坚定,看起来特別可靠:“文朗哥你信不信我?”
王文朗捂著脸要往地上钻:“我信”
“那你过两天和楠楠一起来我这补习。”
“嗯嗯?补习?”
王文朗眼睛瞪大的看著沈安,沈安还在仔细分析他的卷子,时不时发出嘖嘖声。
“嗯,补习,你和楠楠都是一个问题,数学都很差,但楠楠除了数学都很好,你是全都不好,我一起教,肯定能把你们带起来。”
“我最近也不看棋谱了,你们两个我一定能教明白!”
沈安说的非常正经,手里的笔在卷子时不时虚画一道,之前杨胜楠成绩没提上来她就很內疚了,这次加上王文朗,她必须要把两个人的分都提上来,要不然怎么考大学?
王文朗都要傻了:“安安,谁给你下的任务啊?不用”
“文朗哥,就你现在的成绩大专都考不上。”
“难道你要一直上高中吗?”
沈安把卷子一放,两手搭在他的肩上,脸色十分严肃,嘴里冒出一堆教导主任会说的话。
“你今天糊弄卷子,明天高考就会糊弄你。”
“不苦不累,高三无味。”
“不拼不搏,等於白活。”
“文朗哥,光明的未来就在等著你,你要就这么沉睡下去吗!”
“我学!!!!安安!现在就开始!!”
“不要。”
“?”
王文朗刚被她激励的热血沸腾,结果导师自己先退后了,沈安脸色恢復正常,模仿痕跡退去。
“我都说是过几天了,文朗哥別急,我先制定下计划。”
沈安收回搭在王文朗肩上的手,表情瞬间从刚才那种近乎“传销头目”般的激昂恢復成了一贯的平静。
她微微偏著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手指轻轻点著下巴。
隨著气氛的平静,王文朗发现了刚刚沈安的状態有猫腻,他问了女孩一句:“安安,你刚刚在学谁啊?就激励我的那段。”
“电视剧里的教导主任。”
“啊,我说的吗,那他教的厉害吗?”
“教的不知道,但他贪的挺厉害,每次他这么演讲一遍,就有家长给他塞钱。”
“???以后別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