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的瞬间,城市庞大的地下脉络便如被激活的神经网络,开始以一种人类无法察觉的效率高速运转。
清晨六点,天光微亮,大多数人还在沉睡,而一场无声的战争已在三个不同的坐标点同时打响。
副市长弟弟的私人心理诊所,晨曦科技总部的顶层档案室,以及市郊那座早已被查封的净水厂地下密室。
这三个地方,是顾行曜的技术科根据那份报告中的数据模型和资金流向,连夜筛选出的最高危节点。
五支精锐的鼠队,共计三百多只褐鼠,在各自区域头领的带领下,如同一滴墨水融入黑暗,沿着排水管、电缆槽、通风系统,无声地渗入这三座建筑的每一个缝隙。
东区鼠王老白亲自挂帅,目标直指那间安保最严密的私人诊所。
它那只独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嘴里叼着一小截被磨得光滑的火柴棍,既是权杖,也是探路的工具。
它的目标,是位于诊所办公室深处那个重达半吨的德国造保险柜。
人类无法撼动,但对于它们而言,世界充满了捷径。
老白带领着最矫健的十只亲卫,从保险柜底座与地板之间那不足五毫米的缝隙钻入。
下方是老旧的线路井,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和电木的焦味。
它用火柴棍轻轻拨开缠绕的电线,精准地找到了墙体内一块颜色稍显不同的老旧线路板。
这是三十年前的建筑遗留物,早已废弃,却成了通往墙体夹层的唯一入口。
没有犹豫,几只壮硕的褐鼠上前,用它们一生都在打磨的门牙,交替啃噬着线路板的边缘。
细碎的木屑和塑料粉末簌簌落下,几分钟后,一个仅容一只老鼠通过的洞口出现了。
老白第一个钻了进去。
墙体夹层内漆黑一片,布满蛛网,但这里却藏着一个被遗忘的文件盒。
它用独眼扫过,很快锁定了一本厚重的蓝色硬皮书——《神经调控临床手册》。
书页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它用爪子奋力扒开书页,在手册的夹层中,一张泛黄的笔记纸赫然映入眼帘。
纸上是一行用钢笔写下的、略带颤抖的字迹:“s09样本来源:林氏基因库提取于破产清算当日。”
几乎在同一时间,市局技术科的办公室内,林暮澄正戴着耳机,表面上是在整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直播素材,实则她的电脑屏幕一角,一个加密的图片接收窗口正在飞速刷新。
老白通过固定在身上的微型摄像头,将那行字迹的特写画面实时传回。
只一眼,林暮澄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这笔迹……她太熟悉了。
这是她父亲最信任的老助理,王叔的笔迹。
那个在她家破产后不到半年,就从公司天台“意外坠楼”身亡的王叔。
滔天的怒火与刺骨的冰寒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但她的脸上却依旧平静。
她只是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法医中心。
“周叔,”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麻烦帮我查一下,三年前林氏集团助理王德海的坠楼案尸检报告,最近有没有被调阅过的记录。”
周法医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她的信任,立刻在系统后台进行检索。
五分钟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从听筒里传来:“有。一个月前,一个高权限账号远程查阅并下载了全部卷宗,ip归属……是市政府的内部服务器。”
原来如此。
他们不仅在研究她,还在同步抹除所有可能指向真相的痕迹。
林暮澄挂断电话,将这条信息与王叔的笔迹照片一同打包,加密发送给了顾行曜。
指挥车内,顾行曜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和ip地址,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能凝结出冰霜。
这不再是单纯的非法实验,而是牵扯到她家族破产真相,甚至是一桩陈年谋杀案的血色路标。
但他没有立刻下令收网。猎人最需要的是耐心。
“申请成立‘s计划’联合专案组,”他对着通讯器冷静地发布指令,“以‘重大商业洗钱案’为由,立刻协调税务、审计、纪检三方部门,对晨曦科技及相关责任人名下所有资产进行交叉审查。另外,匿名向几家合作媒体透露风声,就说警方在调查一宗涉及企业高管的‘非法人体实验’案,引发社会关注。”
这是一招敲山震虎。
他要的不是抓几个小鱼小虾,而是要这条线上所有的毒蛇都因为恐慌而自己钻出洞穴。
果然,当天晚上,晨曦科技总部的一名核心研究员,在试图潜入档案室销毁一批纸质备份文件时,被早已埋伏在外的特警当场抓获。
从他身上,警方搜出了一个加密u盘。
技术科连夜破解,里面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份完整的受试儿童名单,详细记录了每个孩子的姓名、年龄、身体数据、实验阶段,以及他们家属的联系方式。
林暮澄拿到名单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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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夜未眠,逐个进行信息比对。
当看到其中两个孩子的状态被标注为“完成观察周期,已通过‘春苗计划’送养海外”时,她的指尖停住了。
领养监护人的签名,赫然是她那位虚伪前未婚夫的现任岳父,本市着名的慈善家,陆景明的商业伙伴之一。
“合法拐卖……”林暮澄的唇边绽开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
她打开自己的直播后台,飞快地敲下了一个新的直播预告标题:《明天中午,带你看一场“合法拐卖”的诞生过程》。
她甚至立刻动手,用软件剪辑了一段简短的动画演示:一只黑手如何通过伪造儿童精神评估报告,如何篡改户籍信息,最后再套上一个慈善项目的光鲜外壳,将一个健康鲜活的孩子,一步步洗白成可以随意处置的“无主资源”。
视频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布,仅仅是预告标题和几张动画截图的泄露,就让专案组的电话被打爆了。
十几个名单上的家属在看到消息后,疯了一般打来电话求证,他们只知道孩子被送去“特殊才能培养”,却从不知道背后是这样的真相。
舆论,如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瞬间绷紧了弓弦。
深夜,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顾行曜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将一份刚刚拿到的绝密材料拍在桌上。
“副市长弟弟名下那家离岸公司近三年的资金流水,”他指着其中一笔记录,声音低沉,“一笔八千万的转账,备注是‘数据服务费’,收款方,是你前未婚夫控股的那家空壳科技公司。”
铁证如山。
从实验样本的来源,到实验过程的记录,再到利益输送的闭环,整条罪恶的锁链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要不要现在发?”顾行曜盯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沉声问道。
林暮澄却缓缓摇了摇头:“再等一小时。我要他们不是被我们拖出来,而是自己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向城市远处的一片黑暗。
那里,曾是她家的老宅所在,如今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她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这是给老白的暗号。
下一秒,市中心主变电站下方的巨大鼠巢中,二十只经过特殊训练的幼鼠立刻行动起来。
它们各自衔着一小片被撕碎的财务凭证复印件,奔向七个遍布全城的预设交接点——垃圾中转站的管理员、深夜食堂的老板、天桥下的流浪汉……
城市的地下血脉里,一场无声的审判正在以最原始、也最无法追踪的方式,悄然铺展。
林暮澄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记忆中的废墟。
今夜之后,那里将不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伤心地。
她要在那片梦想坍塌的废墟之上,为所有的罪恶,立一座永恒的墓碑。
也为所有被伤害的无辜者,建一座通往正义的纪念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