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城市交通进入早高峰,而互联网的洪流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直播,掀起了滔天巨浪。
直播的背景,是位于城市黄金地段的一片废墟。
镜头缓缓扫过锈迹斑斑的欧式铁门,倒塌的汉白玉廊柱,以及一棵只剩下焦黑树桩的巨大银杏。
每一个画面,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豪门的覆灭。
这是林家的老宅。
当镜头最终定格时,林暮澄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央。
她就站那尊残破的庭院雕塑前,那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的“月神”像,如今却只剩下一半身躯,神情悲悯地凝望着天空。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眼神却清澈得惊人。
“大家好,我是林暮澄。”她对着镜头,声音平静无波,“今天不开直播破案,而是来祭奠。”
弹幕瞬间被无数的问号刷屏。
“祭奠谁?”
“澄澄怎么了?为什么在废墟里?”
“这地方看着好眼熟,是不是以前那个林氏集团的旧址?”
林暮澄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电流的杂音后,一个男人带着醉意和狠戾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遍了整个网络:“……那个女人是个怪物!林暮澄必须消失,她能听懂畜生说话……对,处理干净点,就像当年处理她那个老助理一样!”
是陆景明,她那位前未婚夫,在游轮上对人下达指令的原声录音。
弹幕有了一瞬间的死寂,紧接着便是火山般的爆发。
不等网友们消化这惊人的信息,林暮澄切换了手机投屏。
画面一转,一张张高清图片接连出现,冲击着每一个观众的眼球。
第一张,是老白那只独眼视角拍摄的,昏暗的墙体夹层里,那张写着“s09样本来源:林氏基因库提取于破产清算当日”的泛黄笔记。
旁边附上了王叔生前的笔迹对比,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
第二张,是晨曦科技内部的资金流水,一笔八千万的“数据服务费”被红圈重点标注,收款方赫然是陆景明控股的空壳科技公司。
第三张,是一份完整的受试儿童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触目惊心的数据和备注,而那两个被标记为“送养海外”的孩子照片旁边,是陆景明岳父作为慈善项目负责人的亲笔签名。
一张张铁证,如同一把把重锤,砸碎了之前所有的伪装。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行硕大的黑体字上,背景是老鼠在管道中穿行的模糊身影。
“这不是科幻,是现实。”
直播间的人数呈几何级数暴涨,从几十万飙升到几百万,再到上千万。
愤怒、震惊、恐惧的情绪汇聚成一股无法遏制的舆论风暴。
无数网友自发地将那些受试儿童的照片与全国失踪儿童信息库进行比对转发,许多早已绝望的家庭,在看到那份名单后重新燃起了希望。
民间志愿者组织迅速行动,开始根据名单线索协助警方进行线下寻亲。
更有网络技术大神,将陆景明家族、副市长一系乃至晨曦科技背后的资本方,三代以来的政商关系网扒得一干二净,绘制成了一幅盘根错节的“腐败藤蔓图”,在网络上疯狂流传。
面对汹涌的舆论,林暮澄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她关闭了直播间的所有评论和打赏功能,而后,将所有她掌握的原始证据打包成一个加密文件,上传到了国内最大的第三方“公民监督平台”。
她对着镜头,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你们不是喜欢在暗中操控一切吗?这次,我们换个玩法。”
她在解密条件一栏,清晰地写下:当本条链接转发量突破五千万次,将自动公开全部涉案人员的详细身份信息和未脱敏证据。
“让全民来投票,决定你们的结局。”
与此同时,省刑侦总队的指挥部内,气氛肃杀。
顾行曜端坐中央,冷静地注视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各项数据。
“报告队长!省纪委的同志已于五分钟前,对副市长张博文及其弟张博武采取留置措施!”
“报告!前未婚夫陆景明名下所有公司账户及关联账户,已被经济犯罪侦查局全面冻结!”
捷报频传,但顾行曜紧锁的眉头却没有丝毫松动。
他太了解这群亡命之徒了,当退路被全部堵死,他们只会选择最疯狂的反扑。
“命令!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戒备状态!”他对着通讯器,声音冷得像冰,“重点布控市检察院、市局证据保管中心和中心服务器机房。他们不会束手就擒。”
预言精准应验。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疯了一般冲向市检察院的大门,在撞断护栏后,一个急刹停在主楼前。
车门打开,衣冠楚楚却面容扭曲的陆景明冲了下来,高举双手大喊:“我自首!我要见检察长!我有重大情况要举报!”
然而,在他下车的一瞬间,早已埋伏在周围制高点和隐蔽处的特警队员,如神兵天降,数个黑洞洞的枪口和红点瞬间锁定了他的全身。
“不许动!警察!”
陆景明脸上的癫狂瞬间凝固。
他没想到,等待他的不是惊慌失措的门卫,而是天罗地网。
几乎是在他被控制的同时,一辆法医勘察车悄然驶来。
周法医戴着手套,面无表情地走下车,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采血工具。
“陆先生,根据《禁毒法》相关条例,我们有理由怀疑你长期服用精神类管制药物。请配合我们进行血样和尿样提取。”
看着那根冰冷的针头,陆景明彻底崩溃了。
他企图破坏证据服务器的最后计划,连同他随身携带的强电磁干扰器,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傍晚时分,喧嚣散去,林暮澄独自回到了她的宠物医院。
推开门,却没有开灯。
她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发现门口的脚垫上,蹲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那是一只上了年纪的三花猫,毛色暗淡,动作迟缓,但那双异色的眼瞳,林暮澄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团团”,当年在她家做了十几年的保姆张姨养的猫。
林家出事后,张姨也被遣散,从此再无音讯。
“团团?”她试探着轻唤了一声。
老猫抬起头,疲惫地“喵”了一声,松开了嘴。
一片被烧得焦黑卷曲的硬纸片,掉落在她脚边。
林暮澄颤抖着捡起,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勉强能辨认出照片的一角——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和一个慈祥的中年妇女一起,坐在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笑得灿烂。
是她和张姨。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缓缓跪倒在地,将那只衰老、瘦弱的猫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来自老白的急讯,一张图片。
图片拍的是一本摊开的加密日记,是在陆景明的书房暗格中发现的。
其中一页上,有一行字迹格外清晰:“实验体s09的情感锚点已确认:特定频率的澄音铃,以及某品牌香菇炖鸡味方便面。只要控制这两样东西,配合周期性心理暗示,就能在潜意识层面重塑她的记忆,让她对我们产生绝对信赖。”
林暮澄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擦干眼泪,冰冷的恨意与决绝的战意重新占据了她的眼眸。
她拨通了顾行曜的电话,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顾行曜,帮我安排一场新闻发布会。我要办一场……我自己的发布会。”
次日上午十点,市公安局新闻发布厅座无虚席,国内外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发布台。
林暮澄身着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一步步走上台。
她身后巨大的电子屏上,没有警方通报的模板,只有一行她亲自设计的标题,鲜红如血。
“我不是实验品,我是终结者。”
她没有看稿,目光直视着台下无数的镜头,像是在对某个人说话。
她从随身的包里,一样一样地拿出东西,放在台面上。
一个古朴的澄音铃,一桶香菇炖鸡味方便面,还有一个小巧的猫咪项圈式记录仪。
“这个铃铛,是我前未婚夫送我的第一个礼物,他说能安神。后来我发现,只要它响起,我的情绪就会变得格外平和,甚至会遗忘掉一些烦恼。”
“这桶泡面,是我压力最大时最爱吃的食物。每次吃完,都会觉得世界充满希望。”
“这个项圈,是我送给我家猫的,它记录下了我生活中无数个被监视、被引导的瞬间。”
她拿起那本作为证物被复印出来的日记,举到面前,一字一句地朗声念道:
“你说,只要控制铃铛和泡面,就能改写我的人生?”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
“可你忘了——”
“我听得见,墙里的老鼠在笑。”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而在这一瞬间,仿佛有所感应,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从奢华公寓的波斯猫,到后巷垃圾桶旁的流浪猫,无数双或蓝或绿的猫耳,不约而同地,微微转动了一下,齐齐望向了市公安局的方向。
整座都市,仿佛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发布会结束三个小时后,省刑侦总队的指挥中心里,顾行曜看了一眼腕表。
下午一点十七分。
林暮澄没有按计划返回警局,也没有回她的宠物医院。
他拨出她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