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竟有如此博学之人。
范蠡乘坐马车,回想著与敖玉的交谈,心中惊嘆难平。
天文历法、礼教道德、兵法农耕此人竟无所不通,学识如海。他从未遇见过这般人物。
若非身负王命,他真想当即执弟子礼,长隨请教。
“定要多多请教才是。”他在心中暗下决心。
三日车程后,范蠡回到会稽,面见越王勾践。
“大王,那玉龙先生当真如龙入云渊,深不可测,善知世间万物。”他由衷盛讚敖玉的学识。
“哦?可曾请来?”勾践对敖玉的学问名声並不甚在意,反倒对他手中的承影剑兴趣更浓。
然而有吴王的前车之鑑,他也不敢贸然相请。
若敖玉能接受越国邀请,届时观剑想必不难。
若是敖玉接受了,越国的邀请,请来观赏承影剑,也应该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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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遗憾摇头:“先生乃世外高人,不涉诸侯纷爭,不求闻达於世,一心只向学问,且不耻下问。”
听闻敖玉婉拒,勾践略感遗憾不能亲睹名剑,却也並未十分在意。
他正当年少气盛,几年前越国曾大败吴军,吴王闔閭亦阵亡于越地。
在他眼中,吴国之所以能破楚,不过是趁楚国內乱而已。
因此,面对吴国强兵,他依旧自信能战而胜之。
范蠡看著年轻气傲的勾践,心中暗嘆。
经过与敖玉的深入交谈,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对出仕诸侯確实毫无兴趣。
勾践对敖玉其人兴趣不大,范蠡却对其学识推崇备至。
此后,他时常乘坐马车,前往西湖畔向敖玉请教学问。
敖玉从不吝嗇胸中学问,如同昔日老聃,孔丘对待他那般,对范蠡的疑问细心讲解,倾囊相授。
范蠡常常执笔,恭敬记录下敖玉的言论精要。
“先生请看,此乃范蠡拙作。”这一日,范蠡將自己昔日所著的《卢氏本草经》呈与敖玉。
敖玉接过,认真翻阅。书中详细记录了中原诸多草药的形態、色泽、气味及其应用之法。
“此书於世间百姓,乃大功德。”敖玉览毕,捲起帛书,递还给范蠡。
“先生授予范蠡良多,范蠡无以为报。唯有这一卷《本草》,是范蠡青春心血所寄,恳请先生收下。”范蠡並未接过,执意相赠。
“如此,我便收下了。必不使此书绝传於世。”敖玉没有再推辞,將帛书妥善收起。
二人相处,渐如师生。范蠡常来请教,记录敖玉言行。
一段时间后,范蠡来访的次数渐渐稀少。
“吴国正在聚兵。我王欲先发制人,打吴国一个措手不及。”再次见面时,范蠡面带疲惫,嘴角起了火泡,可见近来忧心劳神。
敖玉並未对吴越之战置评,只对范蠡言道:“全性保命,方有始终。”
范蠡点头,向敖玉深深一拜,登车离去。
吴越之战爆发,吴国占据了楚国大量土地,早已不是曾经的吴国。
吴越之战终是爆发。吞併楚国大量疆土后的吴国,早已今非昔比。
兵甲强盛,更有孙武、伍子胥这等名將统帅。
越国虽偷袭占得先机,初时攻入吴境,却很快被反击回来,节节败退,连国都会稽也被吴军团团围困。 会稽城內,勾践失魂落魄,羞愤交加,几欲自尽。
“大王,一时之辱,算不得什么。保全性命,方有后图。我等不妨向吴国求和。”范蠡进諫。
“范蠡大夫有何良策?”勾践此刻已无往日轻狂,满脸皆是挫败。
““臣听闻吴国大夫伯嚭贪財,且与伍子胥不和。臣请大王重贿此人,由其劝说吴王。”
“夫差之父闔閭死于越人之手,他岂肯饶我?”勾践摇头,这正是他自觉无倖免缘由。
“大王未曾尝试,岂可先失信心?吴王好美色,图霸业,志大而狂妄。大王若能暂忍屈辱,俯首称臣,便可保住祖宗基业,以图將来。”
范蠡见勾践仍显踌躇,又道:“臣,再去请玉龙先生出面斡旋。他曾一剑退吴军,料想能让吴王心存忌惮。”
勾践闻言,眼中猛地一亮。是啊,敖玉曾一剑破千军,斩碎吴王宫门!
此刻,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爱卿言之有理!快去请玉龙先生!但有所求,只要勾践所有,无有不允!”他紧紧抓住范蠡的手臂。
“先生乃世外之人,本无所求。然而此行也不能空手而去。大王宫中藏有绝世宝剑,可取其一,由臣带去,请先生观剑。”
“对对对。”勾践恍然。
“玉龙先生乃当世剑客,有名剑承影”
说到这里,他咬牙下定决心:“取寡人那柄最好的宝剑!务必要请动玉龙先生!”
“臣必不负大王所託。但也请大王即刻准备重利,贿赂伯嚭。”
“爱卿速去!孤绝不吝嗇財货!”寻得生路,勾践精神一振。
他极有决断,立刻做出一系列安排:取出宫中珍宝,遣人贿赂伯嚭,游说吴王;同时搜罗民间美女,准备进献夫差。
范蠡捧著一个华丽的剑匣,乘坐马车,绕开吴军哨卡,来到西湖边。
“先生。”敖玉正在湖边垂钓,闻声並未回头。
“你不该来的。”
“蠡特来为先生送剑。”范蠡捧著剑匣,脸上仍带著惯有的笑意,並无越国危亡、形势紧迫的惶急。
“你既已为越国寻得生路,又何必再来寻我?”敖玉收起鱼竿,见鱼鉤上只掛著一只虾虎鱼,撇了撇嘴,摘下来扔回湖中。
他回过头,看到手捧剑匣的范蠡。
“若先生肯出面,能振我王信心,也可为我等周旋,爭取更有利条件。”
“此乃我王珍藏之宝剑,请先生笑纳。”范蠡打开剑匣。
霎时间,一团光华绽放而出,宛如出水芙蓉,雍容、清冽、尊贵。
剑柄之上镶嵌的宝石,星辰般熠熠生辉。剑身流光,恍如壁立千丈的断崖,崇高而巍峨。
敖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走上前,拿起这把宝剑,他能感觉到宝剑中,居然有不弱於承影的灵性。
“此剑何名?”他欣赏著手中宝剑,认定这是一柄不输承影的神兵。
“剑名纯钧。”范蠡答道。
“昔年曾有人愿以千匹骏马、三处富庶之乡並两座大城来交换此剑,为我王所拒。”
这柄剑,他也只见过两次,上次还是多年前。足见勾践此次为请动敖玉,下了何等血本。
或者说,勾践对自己的性命是何等看重。
“依照你的计策,越国不用我救,也能保住。”敖玉很欣赏这柄宝剑,但不一定要据为己有。
“先生既已认定越国不灭,何不顺势露面,取此宝剑?”
两人已走入湖边草亭,范蠡將剑匣置於石桌之上。
“如此神兵,藏於暗室,数年或难得见一次天光。不如追隨先生身旁,绽放其本当有的绝世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