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千风的掌心还残留着林婉儿衣襟上的血渍,黏腻得像团化不开的阴云。
他抱着她跃下天命殿时,碎砖擦过耳际的风声里混着巡城卫的呐喊,那些声音像被揉皱的布帛,在他耳膜上刮出刺疼。
秦千风这才发现自己抱得太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忙松了手。
她踉跄两步,扶住青砖墙,发间最后半片干槐花\"啪嗒\"坠地——那是出发前他在村口老槐树下捡的,说要等回到高尔村串成花串给她。
林婉儿低头扯了扯布料,露出腰侧一道寸许长的伤口,皮肉翻卷处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是命轮碎片划的,带着命律之力。头时眼尾泛红,却笑得清浅,\"不打紧,我带了伤药。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巡城卫铜锣的轰鸣。
秦千风拽着她拐进巷角,潮湿的霉味裹着血腥味涌进鼻腔。
他摸出腰间黑铁令牌,命尽之力在掌心凝成黑雾,将两人气息彻底掩盖——这是他在命轮崩塌时领悟的新用法,像给灵魂套了层无形的壳。
秦千风的心脏猛地一缩。
三个月前林婉儿觉醒命种时,他守在她床前三天三夜,那时的命种只是团温温的光,哪像现在,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灼人的热度。
他握紧她的手,指腹蹭过她腕间那道淡粉色的旧疤——那是七年前他偷摘野果砸到她留下的,\"撑住,出了城就找地方处理伤口。
暗河的入口藏在染坊后墙的青石板下,掀开时霉臭的潮气裹着水声涌上来。
秦千风先跳下去,转身接住林婉儿,靴底踩在滑腻的青苔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两人裤脚。
头顶的天光被石板盖住,只剩林婉儿腰间的玉牌泛着幽光,照着岩壁上斑驳的水痕。
晶核碎裂的轻响在暗河里格外清晰。
秦千风摸出怀里半块鸽蛋大小的晶核,幽蓝的光映得他眼尾发青。
赵玄策的声音从晶核里渗出来,带着电流般的杂音:\"命轮崩了,你们成了所有命运掌控者的靶子。
北境荒原,三日后卯时,我在老榆树下等。间传来刀剑相击的脆响,\"小心天机阁,他们的命镜能\"
秦千风将晶核揣回怀里,指尖抵着心口——那里还留着归尘子临终前塞给他的半块玉,和晶核贴着,烫得他胸口发疼。
林婉儿靠在岩壁上,借玉牌的光翻药囊,抬头时眼底映着幽蓝:\"他说的极北之地和我命种感应的方向一样。
暗河的水流突然急了些,卷着几片枯叶擦过两人脚边。
秦千风刚要开口,头顶传来石板被撬动的声响。
他迅速将林婉儿护在身后,剑出鞘三寸,寒光映着岩壁上跳动的阴影——那是道月白身影,腰间悬着面青铜古镜,镜身流转着金纹,正是天机阁的命镜。
秦千风的瞳孔微缩。
他见过命镜的厉害——上月在形意门演武场,洛青岚曾用这面镜子照出他命纹里的穿越者痕迹,要不是赵玄策拦着,他早被押去天机阁剖魂了。
此刻光网扑面而来,他反手握住林婉儿的手,命尽之力顺着交握的指尖流转,在两人身周凝成道漆黑命纹——那是他根据归尘子笔记里的禁术,用自身命力伪造的\"天命残缺\"纹路。
命镜突然剧烈震颤。
洛青岚的指尖渗出血珠,她猛地撤回手,镜中金网倒卷着缠上她手腕:\"你\"
林婉儿反手捏碎腰间玉牌,碎玉迸出的白光里,无数个他们的幻影在暗河里炸开,洛青岚的惊呼声被水声吞没。
等两人拐过三道弯,身后的动静终于消失,只剩下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
暗河上方传来夜枭的啼鸣。
秦千风刚要说话,前方岩壁突然传来石块滚落的声响。
他迅速将林婉儿推到身后,剑指来处——那里蜷缩着个灰衣修士,左肩衣服被撕得粉碎,露出大片青紫色的瘀斑,正捂着心口剧烈咳嗽。
林婉儿绕过秦千风,蹲在修士面前,指尖按上他腕脉。
林婉儿抬头看他,他指了指修士胸前的玉佩——那是块半透明的玉,里面缠着缕金色命流,和他在命轮里见过的、那些被困光点的命流一模一样。
林婉儿取出银针,在火折子上烤了烤:\"忍着。扎进修士大椎穴的瞬间,他痛得闷哼,一缕黑气从针尾冒出来,散在空气里发出焦糊味。
秦千风守在旁边,剑未入鞘,目光扫过暗河上下游——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真正的命运中枢,在极北之地的'命运之海'。嗽两声,血沫溅在青石板上,\"那里那里锁着所有世界的命轨,包括包括你们原来的世界。
秦千风的手猛地收紧,剑柄在掌心压出红痕。
原来的世界——他穿越前的医学院宿舍,白大褂搭在椅背上,解剖课的笔记还摊在桌上,这些画面突然涌进脑海,又被他狠狠压下去。
暗河的水流突然变得湍急,卷着几片不知从哪来的桃花瓣冲过脚边。
林婉儿突然按住额头,命种的热度透过布料灼烧着秦千风的手背:\"它它在说,往北,往北。
不过是从陶罐跳进了瓮里。
秦千风抬头,看见暗河上方的岩壁上投着团模糊的影子,像团裹着金纹的黑雾。
话音未落,影子骤然消散。
暗河重新陷入寂静,只剩沈云舟的喘息声和林婉儿命种的轻鸣。
秦千风扶林婉儿起身,她的脚步虚浮,却硬撑着不肯靠他:\"我没事,真的。
三人沿着暗河走了约莫半柱香,前方终于透出天光。
秦千风掀开出口的石板,冷冽的夜风灌进来,裹着远处雪线的寒意——北境荒原就在前方。
林婉儿踩上地面的瞬间,她体内的命种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照得三人影子在地上扭曲成奇异的形状。
秦千风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山尖的积雪突然簌簌滑落,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雪下翻身。
他握紧林婉儿的手,能感觉到她脉搏跳得极快,快得像要挣脱身体。
她说她说那是打开命运之海的钥匙。
北方的风突然大了,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秦千风望着那座山,想起赵玄策说的北境荒原汇合,想起洛青岚临走前的威胁,想起沈云舟说的命运之海。
他摸了摸怀里的晶核,又碰了碰归尘子的半块玉,突然觉得这些东西在发烫,像在催促他快走。
林婉儿点头,发间最后半片干槐花被风吹走,消失在夜色里。
沈云舟跟着他们往北方走,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始终盯着林婉儿发光的小腹。
暗河的出口在身后渐渐缩小,变成个漆黑的小点,像只闭合的眼睛。
而在更北的地方,寒宗的巡逻队正沿着雪线行进。
队长摸着腰间的传讯玉牌,上面的红点正缓缓移动——那是他们追踪了三天的目标。
他扯了扯狐皮斗篷,哈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雾:\"加快速度,天亮前截住他们。
雪粒打在他脸上,像无数根细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