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夜风卷着雪粒割在脸上,秦千风的靴底刚碾过一片结冰的草甸,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他脚步微顿,余光瞥见左侧雪堆里有半片反光——是刀尖。
少女的指尖正抵着他腰间的晶核,那东西从暗河出来就烫得惊人,此刻隔着两层布料仍灼得皮肤发红。
二十余道身影从雪丘后站起,玄色皮甲上缀着冰晶状纹章,腰间传讯玉牌泛着暗红——正是前一夜暗河出口外追踪的寒宗巡逻队。
队长踩着积雪上前,刀尖挑起秦千风的衣领:\"北境荒原禁绝外客,你们带着命种异动的标记,当我们寒宗的探灵阵是摆设?目光扫过林婉儿发亮的小腹,瞳孔微缩,\"尤其是你,命种波动比三阶妖兽还强。
林婉儿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能听见更清晰的呼唤了,像是无数根银线缠在耳骨上,每根线的另一端都指向东北方那座覆雪山峰。
可此刻那些银线突然扭曲,竟有几缕缠向不远处的寒宗营地——那里飘着的冰蓝色旗子上,绣着与她娘玉佩里暗纹相同的六芒星。
沈云舟突然咳嗽起来,手撑在雪地上,指缝间渗出黑血:\"在下在暗河遭了毒雾。头时眼尾泛红,像只受伤的鹿,\"求求贵宗医者\"
队长的表情松动了一瞬。
秦千风注意到他腰间的传讯玉牌红光渐弱——看来他们追踪的\"目标\"正是林婉儿的命种波动,而沈云舟刻意暴露的虚弱,恰好淡化了他们的威胁性。
雪橇在冰原上颠簸时,林婉儿的命种烫得她直发抖。
秦千风解下外袍裹住她,触到她后颈时,掌心传来细密的凸起——那里正浮现出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锁链。
可我娘说话没这么宏大,像隔着山涧。
秦千风的手指在她后颈纹路上游移。
归尘子曾说过,命种觉醒者的纹路是命轮烙印,但林婉儿的纹路却带着他在暗河见过的命运中枢残图的弧度。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缕命尽之力渡入她体内,那股力量刚触到金色纹路便被吸得干干净净,连他藏在晶核里的备用命纹都跟着震颤起来。
沈云舟缩在雪橇角落,睫毛上结着冰花。
他望着林婉儿后颈的光,喉结动了动,指尖在皮裘下掐出月牙印——师父说过,命引者是命运议会最完美的容器,若能将这容器与寒宗的命轮碎片融合
寒宗总部建在冰崖上,十二根冰柱撑起银瓦飞檐,像座凝固的瀑布。
白霜雪踩着冰阶下来时,发间的冰簪碎了一地,每一片碎冰都悬在半空,折射出冷冽的光。
白霜雪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林婉儿身上。
她伸手,一片碎冰突然刺入林婉儿腕间,少女吃痛缩手,却见那冰刃上沾着的血珠正在凝结成金色晶体。
林婉儿本能地后退,撞进秦千风怀里。
少年的手臂收紧,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不是害怕,是兴奋,像是久旱的禾苗终于触到雨水。
秦千风的瞳孔微缩。
归尘子的半块玉在怀里发烫,提醒他这个总装病的修士,藏着比寒宗更危险的心思。
深夜,林婉儿盯着帐顶的冰花。
命种的热度已经蔓延到心口,她能听见更清晰的声音了,像无数人在合唱,却只有一句听得清:\"命引者,来禁地。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地上。
命种的光透过单衣,在墙上投出锁链形状的影子。
窗棂突然结出冰花,那花纹竟与她后颈的纹路一模一样——是命纹之声的投影。
林婉儿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发簪——秦千风白天塞给她的,说\"若有异动,用这个撬窗\"。
她刚撬开半寸,就见窗外的雪地上,有两行不属于人类的脚印,每一步都开出冰花。
林婉儿推开门,寒意裹着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中央的石台上,嵌着半块断裂的玉——和她娘临终前塞给她的玉佩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旧,上面还浮着她从未见过的记忆。
她伸手触碰,碎片突然泛起金光。
画面里,一个穿青衫的女人跪在血地里,怀里抱着婴儿,正是幼年的她。
女人将半块玉佩塞进她襁褓,抬头对着虚空喊:\"命运议会的老东西!
你们毁了我一个世界,还想拿我女儿当钥匙?
我在轮回里等你们,等我女儿亲手撕了你们的破命轮!
同一时刻,秦千风站在沈云舟的客房外。
窗纸上映着两个影子,一个是沈云舟,另一个他认出那是寒宗大长老的玄色道袍。
秦千风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退到阴影里,摸出怀里的晶核——里面藏着归尘子留的最后一道命纹。
寒宗的祭坛在冰崖东侧,那里的阵法能困人,也能反制。
后半夜,沈云舟摸着黑往祭坛走。
他怀里的引命符发烫,想象着白霜雪看到命种被夺时的震惊,想象着命运议会的赏赐。
可刚踏进祭坛,脚下的冰突然裂开,无数金色命纹从地缝里钻出来,缠住他的手脚。
还是去给寒宗当帮凶?
说,议会要她做什么?
那你猜猜,等中枢重启,第一个被碾碎的是谁?
他刚要再问,冰崖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婉儿跑过来,发间沾着禁地的雪,眼睛亮得惊人:\"千风,我是命运议会最初的钥匙,他们用我的命种连接了七个命轮\"
林婉儿突然一颤。
她体内的命种爆发,金色光流直冲天际,像根连接天地的金线。
极北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像是回应,又像是催促。
秦千风望着北方发亮的夜空,摸了摸怀里的晶核——归尘子说过,极北的风暴里藏着命运中枢的入口。
而此刻,那风暴的声音,似乎比往日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