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阴影中走出时,莱恩仿佛看见了一个身穿暗红长袍的银发老者,正端坐在血海之上的王座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真是奇妙的力量啊。你藏得真深,连那所谓的监管者,恐怕都不知道吧?”
“滚!”
莱恩心中怒吼道,调动所有的精神力,撞向眼前的幻象。
轰!
意识海一阵剧震。
恶心人的笑声渐渐远去,占据视野的幻象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火花惊惧的眼神。
他拼命撑住失去控制的身体,无力地朝火花笑了笑。
后者虽然仍保留着疑惑,但也没有细问。
莱恩却知道事情已经隐隐变得不妙了。
加速这座看似衰朽的吊桥毁灭,他是借用了卡密拉的精神力方得以实现。
这一招并不会撬动魔力,相比直接使用卡密拉的力量,唤醒对方自我意识的概率降到了最低。
但或许是因为之前频频借用的缘故,这一次程度虽极小却是临门一脚。
苏醒的卡密拉虽然还远谈不上争夺灵魂主导权,但也目睹了莱恩最大的秘密。
如果说之前的卡密拉在夺得灵魂主导权后会想进办法逃脱监管者,现在他无疑有了更好的、对莱恩而言更致命的选择。
更糟糕的是,莱恩仍然无法知道卡密拉究竟苏醒了多少。
什么时候对方有能力影响自己,什么时候这只天平会倒向另一侧……
眼下找到了深渊电梯,但对于监管者的任务而言,仅仅只是踏出了第一步而已。
之后的行动中,自己会不止一次遇到比刚才还要凶险的情况。而如果继续借用卡密拉的力量,每一次的后果都将难以预料。
稍有差池,他将万劫不复。
“咦?这是什么?”
就在他心情复杂地沉思时,莫尔博士惊讶的声音传来。
莱恩抬头望去。
他们现在正处于深渊电梯入口前的平台上。
这里除了巨大的电梯闸门外,在角落里还有一个看上去时用废弃材料搭建的小棚子。
它没有门,里面的陈设敞开面向众人:
一张布满灰尘的床,以及周围乱七八糟的杂物。
这里似乎住过人,但已经离开很久了。
“看看这个。”
莫尔博士不知从哪找到一本用某种皮革装订的本子,虽然皱巴巴的,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他翻开了第一页,神情讶异:“这是……断钢将军的日记?”
随着阅读,他的神情逐渐变得肃穆,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原来是这样……”
在众人的围观下,莫尔博士颤声念出了日记的内容。
原来,十年前的那场败仗,断钢将军并没有战死,也没有逃跑。
战斗刚刚打响没多久,他所在的指挥部就遭到炮击。
他提前察觉到了危险,极限撤出,却还是被炮火的馀波推下了山涯,昏死过去。
等他醒来时,战斗早已结束。
凭借惊人的意志,断钢将军拖着重伤的身体,向记忆中大本营的方向行去。
过程中他再次昏迷,被一群逃亡的晶械族所救。
再次醒来后,他获知了战争结束的消息。
晶械族全面溃败,被赶回了地底。
作为最强的将军,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更无颜面对那些死去的战友和受苦的同胞。
他选择了自我放逐,没有返回古老的地底城市,而是荒郊僻壤流浪,等待死亡。
直到有一天,他听说了反抗军正在查找深渊电梯的消息。
那个早已死去的战士之心重新跳动了起来。
他决定用馀生来赎罪——他要找到那条路,为族人打开重返地表的大门。
却没有想到,反抗军举全族之力查找无果的东西,他仅仅在划掉了两个可疑点后,就找到了。
在确认这就是传说中的深渊电梯后,兴奋的断钢将军开始没日没夜的研究,试图弄明白这座先祖造物的运行机理。
然而仅仅一个月后,日记的内容便戛然而止。
“可是最后这篇日记的时间是五年前啊?”
莫尔博士疑惑地往后又翻了好几页空白,确实是没有下文了。
重锤有些紧张地说:“会不会他早就被污染了?只是他没有察觉,到这时突然爆发,成为了……那股能量的傀儡。”
“恩,”莫尔博士神色凝重,“我们现在离深渊电梯的入口只有一步之遥,看来得检测一下污染。”
他正要去包里掏仪器,一直沉默的火花突然抢过了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只见那张纸上,赫然用鲜血写着一段话:
“如果后来者看到了这本日记,请杀了我。不要尤豫。”
“为了晶械族的荣光。”
平台上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火花合上日记,擦了擦眼角。
重锤和莫尔博士都低下了头,向着深渊的方向致敬。
莱恩静静地等待三人情绪平复,接着递上了火种。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莫尔博士本能地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下了。
他原本悲戚的神色变得极为复杂,目光越过莱恩,看向了火花手中的日记本。
“不……不行!”
莫尔博士突然象触电一样缩回了手,声调不自觉地拉高:“我们不能现在就进去!绝对不行!”
一旁的火花先是一愣,随即难以置信地看着老者:“博士,您在说什么?”
“深渊电梯就在眼前!火种也在我们手里!”他指向身后的庞然大物,“晶械族十年来举族拼搏的未来近在咫尺,您竟然说不行?”
“你没看日记吗?你不理解断钢将军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莫尔博士走上前,竟是将日记一把夺过:“污染!这里面存在着污染!即使以断钢将军的意志力,也无法抵抗的污染!”
“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见证了断钢将军以生命谱写的警告。我们现在必须保持理智,返回总部,请求支持。”
铁锤也劝说道:“是啊,火花,博士说得很对。电梯里面情况不明,我们不能再作无谓的牺牲,回去求援,是最稳妥的办法。”
“不!我们没有时间了!”
火花走到莫尔博士面前,一脸坚毅:“总部距离水晶之拥,起码有半个月的路程。再派人验证电梯,来回就是一个月。最高委员会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他们随时会动手。”
“如果各地的搜寻队仍然一无所获,无法通过深渊电梯发动起义,光复会乃至晶械族危在旦夕!”
他转过身,语气决绝:“我这次来,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博士,重锤,你们回去吧,也确实需要有人向总部汇报。”
“在你们带人赶到前,我会重启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