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尔博士按住火花的肩膀仍想劝阻,被后者一把挣脱。
“就算真按照你的计划,让你进去后你知道怎么操作重启吗?”
“断钢将军的日记本有详细的心得记录,配合你们技术部整理的资料,我想我能做到。”
“你真是疯了!理论和实操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你以为你真能做到?”
“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自我怀疑什么呢?”
“这是赌博!你这纯粹是在拿整个种族的命运在赌博!万一电梯里还有别的防御机制怎么办?”
“那就死在那!反正我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去当懦夫的!”
“你这是送死!不仅是你死,还要拉上柯格先生陪葬!”
两人争执不下,声音在空旷的巨坑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讨论的中心——“柯格先生”,反倒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言语。
他理解莫尔博士的担忧,那是基于理性的判断。
而火花在断钢将军出现以后,至始至终都在为情绪所支配。
不过。
他又不是晶械族。
诺丁公爵的血祭仪式就象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他必须争分夺秒。
哪个快选哪个。
“行了。”
莱恩声音不大,却是直接打断了情绪逐渐失控的两人。
他走到两人面前,在莫尔博士惊诧的目光中举起了手中的火种。
此时的金属圆柱体在他手中安静得象一块凡铁,没有一丝能量外溢。
“我认为火花说得对,时间不多,我们来不及等总部派人来验证电梯了。”
他顿了顿,朝火花点了点头:“现在就进去,重启电梯,将控制权握在手中。后续出现任何变故,都不会影响电梯重现世人眼中。”
莫尔博士张口欲言,最终却没有再反驳。
一是莱恩表了态,火种又在他手里,他若真想跟着火花进入电梯,自己是阻止不了的。
二是冷静下来想想,火花的执拗和莱恩所言不无道理。
光复会说到底还只是个松散的组织,鱼龙混杂。
深渊电梯被发现的消息传回去,很有可能走漏风声,引来最高委员会的关注。
到时候,在反攻地表之前,晶械族自己就要先打起来了。
“走吧。”
莱恩不再多言,径直走向控制台。
火花立刻跟了上去。
重锤尤豫地左顾右盼,最后目光落在了掌心上的一块金属碎片。
那是他在掩埋铁壁的碎石堆外面找到的。
重锤用手擦了擦,然后郑重地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莫尔博士站在原地,看着莱恩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最终,他长叹一口气,象是老了十岁,拖着沉重的步伐跟上人群。
……
……
随着那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闸门在四人身后缓缓闭合,最后的一缕光线被吞噬。
黑暗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四周的墙壁上亮起了闪铄不定的红色灯光。
“这就是深渊电梯的内部?”
重锤吞了口唾沫,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展现在四人面前的,是一片在“呼吸”的钢铁丛林:
巨大的金属立柱支撑着望不到顶的穹顶,柱身上却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紫黑色物质。
它们如同爬山虎一般在金属表面蔓延、纠缠,在一些交点上形成了诡异的隆起,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微微起伏。
“读数……”莫尔博士看着手中的探测仪,脸色极其难看,“这里的污染指数已经攀升到外面的三十倍!断钢将军竟然在这种环境呆了近一个月才发疯吗?”
他无比庆幸出发之前申请了五只防化面具,足够四人撑上一天的时间。
莱恩观察片刻,便伸手抚摸柱子上的紫黑色物质。
入手温热,里面似乎流淌着什么东西。
是电梯里的某种微生物,被污染催生出的畸变产物么?
“别碰那些东西!”莫尔博士见莱恩竟然上手去摸,吓得尖叫起来,“那是能量污染的催生物!它们可能会通过皮肤入侵你的内核!”
莱恩点点头,也没有反驳,收回了手。
这些东西虽然具有活性,但目前看来并无任何危险性。
断钢将军在日记中也只是一笔带过。
他并非技术出身,应当是误以为它们是电梯结构的一部分,没当回事。
问题是,污染是怎么发生的?
“走吧,控制中枢应当在上面。”火花指了指前方。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螺旋轨道,连接着上方深邃的黑暗空间。
平台周围悬浮着无数破碎的金属残骸,它们违背重力规则地漂浮着,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莱恩和莫尔博士都对此非常好奇。但碍于火花的催促,也只能暂且忽略。
四人小心翼翼地登上轨道平台。
根据断钢将军日记里的方法一通操作后,平台微微一震,随即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开始缓缓上升。
沿途的景象愈发怪诞。
他们经过了一排标注是“维修机器人”的停泊空间。
里面停放的机器人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有的模样。
它们的金属外壳象是融化的蜡油一样流淌下来,将彼此粘连,唯有最结实的机械臂还保存着原样,在一滩脓液中竖立。
“这是怎么了?”尤豫了很久,重锤终于开口问道。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墙壁上的指示灯杂乱无章地闪铄着,发出一阵阵毫无意义的电子噪音。
终于,平台停靠在了控制中枢的入口。
在这里,他们看到了断钢将军最后的营地。
那是在日记中提到过的简易帐篷,周围散落着许多写满了潦草字迹的纸页,以及各种丢弃的瓶瓶罐罐。
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在营地上停留太久,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的东西吸引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通往主控制室的大门,看上去已经不再能将其称之为门了。
无数根粗大的生物触须从墙壁四周生长出来,汇聚在门前,纠缠编织成一个类似心脏的结构。
这些触须表面覆盖着湿滑的粘液,正在缓慢地蠕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尽管在日记里提前知道了这东西的存在,真正直面它,众人仍是不可避免地从心底升起一阵本能的恐惧。
这不是正常世界该有的东西。
即使是只懂得打仗的断钢将军,也不会再把这种东西错认成电梯的正常结构。
他也没有因为生物本能而害怕、退缩,而是在确认这玩意儿没有表现出直接的危险后,勇敢地凑近去尝试。
火烧对它们无效,切割会再生……他在日记上记录下所有的实验结果,可惜直至最后也没有找到破局之法。
“博士,您能分析一下这些催生物的成分么?”
莫尔博士很无奈地摇头:“背包空间有限,我只带了必要的机械维修工具。”
火花正想发怒,突然想起自己还戴着对方提供的防化面具,又泄了气。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嘴中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声音。
老者顿时警觉:“你别乱来!都走到这里了,不能前功尽弃!”
“温和”的破坏方法断钢将军已经试过了。
在有明确污染威胁、物质成分不明的情况下动用更强力的手段,谁知道会不会将这看上去明显不对劲的机械造物彻底激怒。
“那我们该怎么进去?”火花咬牙切齿,很不甘心。
不过在电梯内这压抑诡异的氛围中走了一段时间,他已经冷静了不少。
“我猜,应该是有礼貌地走正常流程。”莱恩指向大门中央的那只“心脏”。
剩下三人疑惑地转头看去,发现那只心脏中不知何时亮起了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
光芒的颜色,对他们来说再熟悉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