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格决定亲自去黑森林查找他的学生。
他笨拙而固执地寻遍了所有的线索，在一次又一次摔倒后重新站起。
台下的气氛变得凝重。
许多观众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全神贯注地看着舞台。
终于。
在森林深处，罗格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少年。
少年躺在一个古老的祭坛旁，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罗格将他抱了起来：“醒醒！孩子，是我！”
少年没有反应。
罗格尝试了所有他知道的神术，但都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救不了他的，愚蠢的牧师。他的灵魂已经被标记，除非……”
“除非什么？”罗格绝望地喊道。
“除非有人愿意代替他，将自己的灵魂献给黑夜。”那个声音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
幕布拉开，后面站满了人。
他们环绕抱着少年的罗格，跳起舞来。
每一段动作和定格的构图，都是罗格的美好回忆。
他的童年、成为牧师的历程、与哈尔相伴的时光……
音乐停止。
舞者们退回幕后，台上又只剩下罗格和他怀中的少年。
罗格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斗着。
观众们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决定。
“我……我愿意。”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在每个人心中炸开。
“我早已习惯了自己的愚蠢，”他继续说，“我没有好的天赋，我不是为圣光而生……”
“…这个孩子，是圣光给我的礼物。若我能换回他的光明，我这可笑的一生也就有了意义。”
台下传来细微的啜泣声，甚至有人侧着头掏出了手帕。
舞台上，罗格已经站起身，坚定地走向祭坛。
“告诉我该怎么做。”他对着黑暗说。
那个诱惑的声音再次响起：“用你的鲜血，勾画祭坛上的符文。画完之后，你的灵魂将永远属于黑暗，而那个少年将重获光明。”
罗格没有尤豫。
他咬破手指，颤斗着在祭坛上画下复杂的符文。
每一笔都是那么艰难，牵扯着台下观众们的心。
“不要……”
最后一笔落下时，人群不知谁失了声——没人能发现是谁，因为在同一时刻，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舞台连同整个宴会厅，一起坠入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观众们发出惊呼，有人不安地骚动起来。
但很快，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舞台上浮现。它们起初很微弱，只是零星地分布着。
但随着时间推移，它们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多。
激昂的音乐响起。
光点们顺着音符聚集，形成一条条光带，在舞台上交织，最终汇成一片璀灿的星河。
“圣光在上……”
“太美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观众们响起一片克制不住的惊呼声。
即使这群贵族自诩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如此梦幻的景色。
那些光点就象真正的星辰，悬浮半空，闪铄着绚丽的光芒。
莱恩将周围的赞叹声收入耳中，情不自禁地点头。
这是星光藤的效果。
他精心布置这数十株灵植，正是为了实现艾莉西娅随口的一句——“只存在于诗歌”的效果。
催熟这些花瓣，可是耗费了他不少的精神力。
用在这种地方，也是白瞎了星光藤的入药价值。
所幸现在看来，都是完全值得的！
星河中央，罗格的身影若隐若现。
星光照亮了他的脸，上面不知何时戴上了面具。
他张开双臂，口中念念有词。
周身的星光开始旋转，并汇聚向中心的祭坛。
罗格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少年，又抬起头，竟是看向了观众，摆起手来。
不少人下意识抬手回礼，接着才意识到这行为有多荒谬。
“好好活下去，圣光在于内心……”戏中人不知是说给谁听。
他转过身，走入祭坛上的星光之中。
幕布一点点合上，将星光和故事封存。
直到演员们手牵手来到舞台上，死一般寂静的宴会厅终于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几乎所有的贵族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拼命地鼓掌。
许多贵妇小姐们都已泪流满面，仍尽力向台上的演员们献上欢呼。
“太精彩了！”
“我从未看过这样的戏剧。”
“向黑夜献祭的场景，简直和诗歌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觉得罗格说的那几句话……”
热情的讨论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在某一时刻突然戛然而止。
人们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齐齐看向观众席的最前方。
那是卡佩亲王和哈里森男爵的位置。
此时的男爵像被雷击一般，僵在座位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哈里森感觉自己的脑壳被撑爆了。
他虽然对艺术的认知非常粗浅，但一些基本的知识和审美还是在礼仪课上学过的。
这个剧本的许多结构和台词，完全没有遵守公认的准则。
但是为什么。
会这么好看啊！
哈里森再蠢也不会自欺欺人。
但直到这个时刻真的来临，被近百双眼睛盯着，等待他承认自己的错误，并把之前好不容易树立的一切权威都付诸东流……
哈里森男爵意识到，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本以为平平无奇的道歉，此刻却象一块烧红的烙铁，毫不留情地灼烧他的人格。
他不能道歉。
哈里森男爵的大脑飞速转动着。
哗啦……
一旁的卡佩亲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哈里森男爵。
刚才趾高气扬的男爵此刻呆滞地看着舞台，脸色青白交加。
“听到掌声了吗？哈里森。”卡佩亲王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宴会厅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认输然后道歉吧。事情很明显了，这是一部精彩而蕴意丰富的戏剧。”
他说着，眼神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已经很久没看过能给他带来如此沉浸感的戏剧了。
即使是在麦加托比亚，这部剧也完全有资格登上前五的剧院！
还有结尾处前所未见的设计……
是突破了自己的退隐剧作家？还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卡佩亲王皱起眉头。
眼前的哈里森男爵猛地站起，直接将座椅掀翻在地。
他浑身颤斗着，脸庞涨得通红。
“这根本不是戏剧！”
唾沫星子随着这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四处飞溅，让所有人下意识都往后退了一步。
哈里森男爵转而指向舞台，声音尖锐而疯狂：“你们都不觉得眼熟吗？那牧师向黑夜献祭，不就是与邪灵勾结！”
“这一切，都和那个屠戮了哈里森领无数人民的堕落教士，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