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中散发着魔力光辉的羊皮纸后，卡佩亲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莱恩坐在亲王对面的扶手椅上，看着这位男人完全放松下去，显露出不符人设的憔瘁和疲惫。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只相框，用手抚摸着。
相框里是一位笑容温婉的金发女子。
“她是奥菲莉娅。”亲王说，“我的妻子。”
莱恩静静地听着，大致猜到卡佩亲王需要巫师帮忙的事情便与这名女子有关。
亲王将相框轻轻放在二人面前的桌子上，目光却没有离开那名女子的面容，陷入回忆。
“击败亡灵帝国的入侵后，陛下让我留在黑暗山脉的要塞，以防亡灵的反扑。那里环境恶劣，我和的士兵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家。”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痛苦：“奥菲莉娅……她不顾所有人的劝阻，执意要来要塞探望我。她说，只要能看到我，她会安心很多。”
亲王的呼吸变得粗重，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就在她返回的路上，距离要塞不到五十里的地方，她的车队遭遇了亡灵的袭击。”
“那不是游荡的低级骷髅或丧尸，”亲王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那是一队有组织的亡灵狼骑兵。它们的目标明确，就是奥菲莉娅。”
“…等我收到消息赶到时，奥菲莉娅……已经回归圣主的国度。”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壁炉里的火焰仍在跳动，映照着卡佩亲王脸上无尽的悲伤与愤怒。
“我迅速集结军队，要求立刻向亡灵帝国开战，为奥菲莉娅复仇！”
“但是！阿尔瓦那个懦夫……竟然以国力空虚为由，驳回了我的请求。”
莱恩知道，阿尔瓦是王国首相，国王身边最受宠信的权臣。
卡佩亲王叛乱的名义，就是要求国王罢黜阿尔瓦。
“国力空虚？那究竟是谁造成的？若非他们这群王国的蛀虫在后方掣肘，我早就挥师踏平黯星城，一睹魔索斯的真容！”
“我咽不下这口气，”亲王一拳砸在桌子上，连同桌上的相框都跳动了一下，“那些肮脏的亡灵必须付出代价！那个该死的首相也必须下台！”
他大口喘着气，接着又慢慢平复。
“我告病回到封地，起兵谋反。我要求国王罢黜阿尔瓦，并为奥菲莉娅复仇。
他的语气平静下来：“如今看来，我犯了很大的错误。我被愤怒冲垮了理智，没有做好准备，也有可能落进了敌人的阴谋。”
莱恩看着卡佩亲王眼中复杂的情绪，内心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悲凉。
“殿下，请节哀。”莱恩低声道，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样的悲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卡佩亲王深吸一口气：“而我最大的错误，是没有阻止格雷姆。”
果然。
莱恩心中一凛。
从格雷姆身上获得的记忆碎片，明显指出在卡佩亲王叛乱期间，身为教父的格雷姆是有陪伴在其左右。
这位善良仁慈的圣光牧师，现实中也象方才演出的悲剧一样，为了迷失的少年，把自己献祭给了黑暗。
但具体是为了什么，做了什么，并无法从记忆碎片中获悉。
卡佩亲王看着莱恩，幽幽道：“是你杀了他，对不对？”
“……”
“你的底细我已查清。灰雾镇的平民，祖上三代没有任何异常。而仅仅十五岁，就获得了冥想法……”
他故意顿了顿，紧盯着莱恩的眼睛，继续道：“这种地方不可能有灵界传承。你只能是从另一位巫师身上获得冥想法。正好有一位巫师最近经过哈里森领，那就是格雷姆。”
“我猜猜。你的骑士同伴们都被他杀死，只剩下了你。幸运的是，格雷姆最后一刻恢复了理智，并让你杀了他。你也从他身上，获得了冥想法。”
他的语气中多了些许困惑：“不过我想不明白的一点是，为何我用了能想到的所有方法，都没法找到格雷姆的尸体……你知道尸体去哪了么？”
莱恩摇头：“我从冥想法接收仪式中苏醒时，他就已经不见了。”
“这样啊……那可能真是回归灵界了。”亲王喃喃道。
“好吧，回归正题。格雷姆那天找上我，说他……可以复活奥菲莉娅。”
“他说，奥菲莉娅的灵魂并没有回归神国，而是被一个失落的次位面捕获。主位面通往那里的时空信道早已崩塌，没有任何方法能将其重新打开。”
“但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情报，说主位面与那个次位面之间，仍然存在一条灵界信道。”
“灵界信道？”莱恩皱起眉头。
《奥秘之呢喃》有提到过关于灵界的许多知识。
灵界作为宇宙中最神秘的位面，它的存在已经超脱了时空意义，横跨于所有位面之上。
理论上，任何一个位面内，都隐藏着通往灵界的信道。
而当并不相连的位面中，有人持续不断地通过灵界这个中转站来回穿梭，就有可能在两个位面之间催生出灵界信道。
相比传统的时空隧道，它无需穿梭者消耗能量，并且无法人为关闭。
缺点是，信道本身极其不稳定，并且充斥着来自灵界的污染。
和灵界在位面中的地位一样，灵界污染也是所有污染里最神秘、强大、古老、不可名状的存在。
这样看来，格雷姆身上的邪灵，极有可能就是在穿梭灵界信道时沾染的。
而穿梭灵界信道的必要条件是……
“他放弃了圣光，转而追寻被灵界赐福的力量体系……也就是你们巫师的力量。”亲王的语气变得复杂。
“他成功了。半年多的时间里，他真带回了奥菲莉娅一半的灵魂碎片。”亲王又拿起桌上的相框，眼中充满了痛苦。
“但渐渐的，事情不对了。多次穿梭后，格雷姆变得疯狂、偏执，时常胡言乱语。他说，他在灵界信道里，见到了一只神秘而伟大的生物。”
“他说……那生物向他展示了终极的奥秘。他要去追寻那个生物，获得“永恒的知识。”
“最后见面时，我不停恳求，试图留下他。后面你也知道了。”
“他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动用所有的力量查找他，却一无所获。直到战争结束，我在索菲亚的监狱里，听闻他被邪灵附体的消息。”
书房再次陷入沉寂。
壁炉里的火光将卡佩亲王脸上的阴影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