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翻开笔记。
书页都皱巴巴的，显然被经常翻阅。
上面满是卡尔森刚劲有力的字迹，夹杂着一些简略的示意图，有理有条地记录了他这一个月来的调查所得。
“十一月三日，二号贫民窟爆发不明疾病。近百人感染，有转化为活尸者，数量不详。城卫队及时封锁，焚烧作结。确定为腐化者所为。”
“十一月七日，市政厅税务官霍尔曼，被刺杀与城西的宅邸中。心脏被取走，无财物失窃。确定为腐化者所为。”
“近一个月来，五个贫民窟共计失踪人口达三百多人，多为流浪者与青壮年。极大概率为腐化者所为。”
“十一月十三日，市政厅工程部……”
一桩桩案件触目惊心，莱恩的眉头越皱越紧。
贫民窟……人口失踪……官员被刺……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突然爆发不明疾病，很象是某种实验。一个月内三百多人失踪，显然不是为了制造几个活尸这样的低级亡灵，更象是在准备仪式的祭品。
而刺杀市政厅的高级官员……
莱恩抬头看向卡尔森：“这些被刺杀的官员，有什么共同点吗？”
卡尔森立即答道：“他们都是公爵一手提拔的心腹，在市政厅身居要职。”
“税务、工程、城防……据我所知，因为他们的死，市政厅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补充道：“不过我听说，我们的总督大人早就提议进行临时军事管制，但被议会驳回了。可能是顾及国际艺术节……”
“哼，议会那帮蝇营狗苟的蠢货，现在连巴托里子爵都被杀了。”卡尔森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愤恨，“作为议员之一，真好奇他是不是也给总督投了反对票。”
果然很奇怪。
按理说公爵带领大部分军队出征异界，作为基本盘大后方的诺丁城应当稳妥起见，保证不出事。
至于为了国际艺术节这点虚名，冒如此大的风险吗？
还有腐化者。
虽说制造混乱是铺垫阴谋的常用手法，但她制造的混乱未免也太多了。
连议会成员都杀，就不怕打草惊蛇么？
自己和卡尔森，一定是遗漏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卡尔森也很纳闷：“我能确定近一个月来遇刺的五名高管均为腐化者所为，今天的巴托里子爵也是。不过，为什么这次腐化者把尸体带走了？之前都是只挖走心脏……”
可能巴托里子爵脂肪太厚划拉不开吧。
莱恩心想。
砰！
包厢的橡木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卡尔森！你好大的胆子！”
伴随怒吼，一名身着银白甲胄、身材魁悟如熊的壮汉大步走了进来。
他头顶光秃秃的，眼神凶狠，腰间巨剑更是散发着骇人的煞气。
在他身后，是十馀名全副武装的城卫队卫兵。
“托、托雷总督！您……您怎么来了？”
卡尔森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本能地往前走两步，唰地低下了头。
托雷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走到莱恩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你，就是那个仲裁所的神官？”
莱恩平静地与光头壮汉对视：“托雷总督你好，我是莱恩。”
“我不管你叫什么。”托雷冷笑一声，又将目光投向卡尔森，“我记得我不止一次强调过，公爵大人有令，‘腐化者’一案，由城卫队全权负责。未经许可，不得向外传播相关信息。”
“而你，都做了些什么？”
“是我让他做的。”
“闭嘴！”托雷猛地转回头，几乎是把唾沫喷在莱恩脸上：“小子，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背景，滚回去告诉你的顶头上司，让他管好教会那点破事，别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来！”
“这里是公爵大人的诺丁城，你们那腐败的教会早该滚蛋了！”
托雷的声音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嗡嗡作响。他身后的卫兵们堵住了门口，戏谑地看着莱恩和卡尔森。
卡尔森的身体微微颤斗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忍受着托雷咄咄逼人的谩骂，他忽然感觉自己曾经是如此可笑。
房间突然安静了。
卡尔森有些疑惑地微微抬头，看见莱恩缓缓站起，平静地与托雷再度对视。
“教会一向遵从公爵阁下的意志。圣光与他同在。我愿意听从托雷总督的建议，不再干涉贵部的任务。”
“哼！算你识相。你快点离开吧，我们也很尊重教会，不把神官阁下列为嫌犯。”
莱恩摇了摇头：“在离开之前，我有一个要求。”
“哦？”托雷讥讽地扬起眉毛，“你还想参观我们的监狱吗？”
“我要带走那四名年轻教士。”莱恩淡淡地说道，“他们是教会的重点培养对象，也不能被你们列为嫌犯。”
托雷的笑容僵住了。
他眯起眼睛，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他身后的卫兵们也同时握住了武器，气氛剑拔弩张。
“你在得寸进尺！”托雷厉声喝道。
“这是教会的底线。”莱恩毫不退让。
托雷想要吃下腐化者这头大鱼，显然已经有些魔怔了。
让他把梅丽莎等人带回去审问，谁知道他会做些什么。
现在诺丁城内教会的力量被极尽压缩，托雷放过莱恩，也仅仅是给他手上的银焰徽章面子。
等回到城卫队总部，再想要人怕是难如登天。
万一给梅丽莎留下什么案底……或者更糟糕的东西，那她可就毁了。
莱恩必须争。
两人对视了足足一分钟。
终于。
托雷脸上的杀气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玩味的笑容。
“行，我再给瓦莱里乌斯一个面子，你可以带走一个人。”
他猛地一挥手：“但是，另外三个人，都得留下！”
托雷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卫兵便冲向了隔壁的包厢。
很快，惊恐的尖叫声传来。
梅丽莎和杰弗里等人被拖了过来。除了仍是一脸茫然的梅丽莎，另外三人脸上满是恐惧。
“冤枉！冤枉啊！”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巴罗恩家族的！”
“放开我！”
三人拼命挣扎，继而看到与托雷并肩而立的莱恩，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莱恩大人！快救救我！”杰弗里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却被卫兵一脚踹倒。
“不！求求您，救救我们……我们是重点培养对象，不能去监狱……”
莱恩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托雷见此，脸上笑意更盛。
“救你们？”他狞笑着走到杰弗里面前，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
“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啊，我不是针对您，神官阁下。”他转过头，挑衅地冲着莱恩笑。
令人失望的是，莱恩仍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哼！装模作样。都是这一套嘴脸。”托雷心想。
他松开手，杰弗里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哀嚎。
“说好了！只有一个人。”
莱恩缓缓上前，在杰弗里三人期盼得几乎是疯狂的目光中，牵住了梅丽莎的手。
“不！！！”
杰弗里三人发出绝望的嘶吼，但很快就被卫兵们堵住了嘴，强行拖了出去。
看着这三人的丑态，托雷烦躁地挠了挠头，感觉自己似乎吃了个哑巴亏。
“神官阁下，我们就不送了。”他冷冷地道。
莱恩摆摆手，牵着乖巧的黑裙少女，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