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是两个金黄的荷包蛋，还卧在喷香的挂面汤里。
“醒了？快趁热吃。”
谭玉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抓着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小声地问。
“你……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早就起来了。”周建军把碗递给她，“快吃，吃完我送你去卫生室。”
婚后，周建军只要不上山，就天天接送谭玉上下班，风雨无阻。
农场里的小媳妇大姑娘们，一个个看得眼睛都红了，直说谭玉是掉进了福窝里。
转眼，就到了小年。
整个农场彻底热闹了起来，所有车间全部停工。
后勤处一口气杀了十头大肥猪！
那场面，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一半的猪肉用大缸腌上，准备当年货。
剩下的一半，混着打猎队前几天弄回来的野猪肉，架起了三十口大锅，一锅炖。
酸菜、血肠、大块的五花肉在锅里翻滚，香气混着柴火的烟火气，飘得整个农场都能闻见。
食堂的大师傅们还炖了几大锅江鱼。
那香味，霸道得很，馋得人直流口水。
“走走走！开饭了！再不去连汤都喝不着了！”
王铁牛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扯着嗓门喊。
周建军和谭玉锁上门，跟着他直奔食堂。
食堂里，早就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一口口大锅排开，热气腾腾。
众人排着队，拿着饭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瞅。
“建军！”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周建军回头，看见一个身材高壮，穿着一身半旧棉袄的汉子，正冲他招手。
那汉子约莫三十岁，方脸盘，浓眉大眼，说话带着一股子爽利的东北口音。
“徐哥。”周建军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人叫徐胜，是最近刚从二分场调过来，补充进打猎队的新队员，枪法不错，为人也豪爽。
“建军，队长说了，过了年，初八那趟上山，俺就跟你一个组了。”
徐胜拍了拍周建军的肩膀，咧嘴一笑。
“到时候，你可得多多指点兄弟一手。”
“徐哥你客气了，互相学习。”
几人打了饭，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一张桌子。
桌上已经摆了两大盆菜。
一盆是刚出锅的杀猪菜，白肉血肠炖酸菜，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
另一盆是炖江鱼，奶白色的鱼汤里，大块的鱼肉若隐若现。
根本不用人招呼。
桌上的人饿坏了，筷子舞得飞快。
谭玉动作慢，等她想夹块肉的时候，盆里就只剩下点酸菜汤了。
她有些失落地戳着碗里的白米饭。
周建军把自己碗里早就预留出来的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都夹给了她。
“吃吧，我不太饿。”
“那你吃什么？”谭玉看着他空荡荡的碗，有些心疼。
“我饭量大，早就吃饱了。”周建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旁边，王铁牛啃着一块大骨头，含糊不清地起哄。
“就是！谭医生你赶紧吃！建军他属牛的，吃草都能活！”
谭玉被他逗得脸上一红，嗔怪地瞪了周建军一眼，这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不过十多分钟。
桌上的菜盆子比脸都干净。
吃完饭，周建军让王铁牛先送谭玉回去。
他自己则拐了个弯，去了打猎队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炉火烧得正旺。
李佳乐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他那个宝贝搪瓷缸子，美滋滋地喝着茶水。
“队长。”
“来了？坐。”
李佳乐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板凳。
周建军坐下，开门见山。
“队长，年前还上山不？”
“不上了。”李佳乐放下茶缸，从兜里掏出烟叶，慢悠悠地卷着。
“让大家都好好歇歇，养足了精神，过个好年。”
他把卷好的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
“初八，再干一票大的。”
周建军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对了，有件事得跟你小子通个气。”
李佳乐的表情严肃了些。
“开春之后，场里不是要在后山那片儿开荒种蘑菇吗？”
“这事是你提出来的，技术也只有你懂。场长的意思是，让你过去，专门负责这一块。”
他看着周建军，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你小子要是调过去了，打猎队这边……”
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
周建军现在就是队里的定海神针，有他在，所有人心里都踏实。
他要是走了，队里的战斗力，至少得掉一半。
周建军笑了笑。
“队长，你放心。”
“蘑菇那摊子事，我接下来会写一份详细的种植手册，再带几个学徒出来。”
“等他们能上手了，我就把技术交出去。”
他看着李佳乐，语气很坚定。
“打猎队这边，我不会丢下。”
“两边我都会兼顾。”
李佳乐听完，眉头舒展开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小子！有担当！”
“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他站起身，走到周建军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大胆地去干！”
“谁他娘的要是敢在背后给你使绊子，你告诉我！”
“老子扒了他的皮！”
李佳乐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支持。
周建军心里一暖，问了另外一个话题：“之前那伙人的事，有信儿了吗？”
“审过了。”
“被抓的那几个都是外围，嘴不严，什么都招了。”
“说是战乱那会儿从苏国那边流窜过来的，一直干着走私药品的买卖。那个据点就是他们接头送货的一个中转站。”
“不过核心的东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只说他们的上家外号叫‘缺指’，因为右手少个小拇指。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周建军眉头微皱。
“那这个‘缺指’呢？”
“跑了。”
李佳乐叹了口气。
“我们的人顺着线索摸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人过了江，往苏国方向去了。那边情况复杂，再追就过界了。”
“这事我已经上报了团部，上面会处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不说这个了。告诉你个好消息。”
“场长已经批了，等开春解冻，咱们农场要扩建，后山那片地全都要利用起来，搞个大型的副业养殖和种植基地。”
李佳乐拍了拍周建军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
“你小子那个种蘑菇的法子，可是给场里立了大功了！”
周建军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