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周建军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这个年轻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沉稳。
“走！”
李佳乐没有耽搁。
“离开这个鬼地方！”
队伍重新上路，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每个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枪，一步三望，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的心提到嗓子眼。
次日天亮，一座小小的村庄轮廓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李佳乐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手臂上缠着厚厚纱布，脸色苍白的张伟。
“刘强。”
“到！”
另一名巡逻队员应声。
“你送张伟去村里，找个地方让他养伤。”
李佳乐从怀里掏出几张粮票和一点钱塞给刘强。
“告诉村里人，我们是北大荒农场的，等任务完成，场里会来接人。”
“是，队长！”
刘强没有犹豫，扶起张伟，朝着村庄的方向走去。
队伍只剩下了三个人。
李佳乐，周建军，还有魂不守舍的蒋根生。
“队长，咱们……咱们回去吧。”
蒋根生哭丧着脸，声音发抖。
“这又是枪又是炮的，再走下去，命都没了！”
“闭嘴！”
李佳乐眼睛一瞪。
“想当逃兵，我现在就毙了你！”
蒋根生吓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周建军从始至终都沉默着，只是默默将水壶递给了蒋根生。
三人顶着风雪，继续前行。
饿了，就啃一口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大饼子。
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
又走了一天一夜，在第三天的清晨，一座庞大的建筑群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红旗农场。
这里的规模比靠山农场大了数倍，俨然一座小型城镇，高大的围墙和了望塔显示出森严的管理。
“站住！干什么的！”
还没走近，两个挎着枪的哨兵就拦住了他们。
李佳乐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盖着红戳的身份证明。
哨兵检查过后，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警惕。
“跟我来。”
他们被领进农场，穿过宽阔的场地和一排排整齐的宿舍楼。
周建军注意到，这里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审视和排外。
在一间挂着“保卫科”牌子的办公室外，他们被要求交出了武器。
三支步枪被收走，整齐地靠在墙角。
“在外面等着，主任正在开会。”
哨兵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把他们晾在了冰冷的走廊里。
蒋根生再也憋不住了。
他一把拉住周建军的袖子，把声音压到最低。
“建军，你给老哥交个底，咱们到底是来干啥的？”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恐惧。
“又是急行军，又是被人开黑枪，现在连吃饭的家伙都给收了，这他娘的是要咱们的命啊！”
周建军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静。
“老蒋，别瞎问。”
他朝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努了努嘴。
“听队长的安排。”
与此同时，靠山农场。
关押徐敏的房间里，吴科长和陈义相对而坐。
桌上，放着那封已经风干的信。
“两天了。”
陈义的声音有些沙哑。
“除了刚开始那几句，她一个字都没再说过。”
吴科长端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他放下茶缸，目光落在徐敏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信，我们已经知道了。”
徐敏的眼皮动了一下。
“我们的人正在去红旗农场的路上。”
吴科长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现在，说出你的同伙，还有炸药的具体位置，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徐敏终于抬起了头，她看着吴科长，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说。”
陈义立刻拿起了纸笔。
“李华，是我的同伙。”
徐敏的声音清晰而冰冷。
“她的代号，是‘秃鹰’。”
陈义的笔尖一顿。
“信，是她交给我的，让我负责传递。至于炸药，只有她知道在哪。”
吴科长和陈义对视了一眼。
“你的上线是谁？”
“秃鹰。”
“你们还有其他同伙吗？”
“没有了。”
徐敏说完这几句，便再次闭上了嘴，无论再问什么，都如同一尊石像。
陈义拿着记录，走出了房间。
他径直走向关押李华的病房。
李华正蜷缩在床上，两天两夜的熬鹰，已经让她精神恍惚，眼神涣散。
“砰！”
陈义将审讯记录摔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李华，你的同伙已经招了！”
李华的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
“她都说了！你就是‘秃鹰’！”
陈义的声音如同炸雷。
“你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
“秃鹰？”
李华茫然地重复着这个词，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同伙招了”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我……我不是……”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还嘴硬！”
陈义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几乎将她从床上拎起来。
“徐敏已经把所有事都推到了你身上！炸药！鬼子的信！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炸药？
鬼子？
这些陌生的、恐怖的词汇，像潮水一样涌进李华已经混乱不堪的大脑。
她彻底崩溃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可怕的漩涡，而唯一的出路，似乎就是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
“别……别说了……”
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我招……我全都招……”
陈义松开手，将纸笔推到她面前。
“说！你的上线是谁！炸药在哪！”
李华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陈义那双冰冷的眼睛，求生的本能让她说出了那句决定她命运的话。
“是……是我……”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我……我就是‘秃鹰’……”
话音刚落，她的眼睛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晕死了过去。
陈义看着昏死在床上的李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拿到了口供，但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审讯室里，吴科长看着一言不发的徐敏，忽然笑了。
“你是个聪明人。”
他站起身，走到徐敏面前。
“你把所有事都推给一个蠢货，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徐敏的瞳孔缩了一下。
吴科长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你以为，我们真的会信一个被熬了两天两夜，精神崩溃的人的胡话吗？”
徐敏的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