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贯穿宇宙的意志银河,是亿万生灵最后的呐喊。
它摧枯拉朽,倒灌而入。
江掠的混沌神国,在被注入这股磅礴到无法想象的力量后,并未迎来新生,反而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崩溃。
轰隆!
刚刚愈合的神山,再次剧烈震颤,山体之上,无数张模糊的面孔在岩石中浮现,发出无声的咆哮。那是复仇的执念,要将这山化作战场,碾碎一切。
奔腾的圣血长河,河水猛然倒卷,一半化作漆黑,充满了绝望与死志;一半化作猩红,沸腾着守护家园的狂热。两股意志在河中激烈冲撞,掀起滔天巨浪,拍打着龟裂的大地。
天空的星辰,疯狂闪烁。
有的光芒炽烈如刀,充满了与敌偕亡的决绝。
有的光芒黯淡如泪,满是无法割舍的思念。
驳杂的念头,在这片初生的世界里,化作了最原始的法则冲突。复仇,守护,思念,眷恋,不屈,绝望……亿万种情绪,亿万种意志,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开始疯狂地彼此撕扯,彼此湮灭。
神国,正在被这股它赖以生存的力量,撕成碎片。
江掠漂浮在半空,承受着这一切。
他的神魂,就是这片战场的中央。每一寸土地的撕裂,都像是撕裂他的灵魂。他听见了无数声音在脑海中尖啸,无数画面在眼前闪现,几乎要将他的自我意识彻底冲垮。
就在这片混沌即将重归虚无的刹那。
一道清冷、安定,却又蕴含着无上法理的意志,从江掠的怀中升起。
司徒黛的意志之躯,在磅礴愿力的滋养下,前所未有的凝实。
她脱离了江掠的怀抱,飞身而起。
白衣胜雪,长发飘舞,立于那片狂暴混乱的苍穹之下。
她没有去看脚下分崩离析的世界,只是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道法圣体,全力运转。
在她的感知中,整个神国化作了一片由无数光线构成的海洋。红色的代表复仇,金色的代表守护,蓝色的代表思念……亿万种色彩的光线纠缠在一起,打着死结,形成了一片混沌的乱麻。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我来,为这个世界,立下第一条法则。”
声音不大,却如同晨钟暮鼓,清晰地传入江掠即将被淹没的意识深处。
江掠猛地一震,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就是这片狂暴愿力海洋中的定海神针。
司徒黛的指尖,牵引住了一缕最纯粹、最厚重的金色愿力。
那是一个泰坦族老兵最后的执念——用身躯为身后的战友,铸成一道无法被逾越的防线。
“以守护之名。”
司徒黛轻声宣告。
她的意志,化作一道无形的引力。
神国内,所有与“守护”相关的愿力,所有“庇护”、“坚持”、“不退”的念头,在这一刻,找到了它们的君王。
成千上万道金色光流,从混乱的愿力之海中被强行剥离,发出整齐划一的嗡鸣,如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司徒黛的指尖。
她反手一压。
这股凝聚到极致的守护之愿,化作一道浩荡的金光瀑布,朝着下方那座正在崩裂的巍峨神山,猛然贯下!
咚!!!
那不是撞击声。
那是一声仿佛来自宇宙开辟之初的厚重道音。
由泰坦神王荣耀所化的神山,在与这股纯粹的守护愿力接触的瞬间,所有的裂痕被瞬间抚平。
紧接着,山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古老而玄奥的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个坚不可摧的誓言。山石的结构,在法则层面被彻底重塑,变得比宇宙中最坚硬的合金还要稳固亿万倍。
山不再是山。
它是这方世界所有“守护”意志的具现化,是永不陷落的基石。
它镇压住了大地的震颤。
一法立,乾坤定。
司徒黛没有停歇,她再次抬手,望向天空中那些狂乱闪烁的星辰。
她的目光,锁定了一颗光芒最温柔,也最执着的星。
那是“黎明号”舰长最后的意志。
“以思念为引,以指引为序。”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空灵。
这一次,她牵引的是那些蓝色的,银色的,带着眷恋与期盼的愿力。
那是士兵对家乡的遥望。
那是恋人之间无法传递的讯息。
那是父母对远行孩子的祝福。
这些愿力,不再狂暴,它们化作一条条温柔的光带,缠绕在司徒黛的周身,将她映衬得宛如月神。
她素手轻扬,将这片温柔的星河,洒向了整片天空。
那些狂乱闪烁的星辰,在被这股力量触碰后,瞬间安静了下来。
它们的光芒不再刺目,变得柔和而坚定。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一颗颗星辰,开始沿着一道道无形的轨迹,缓缓移动。
它们升起,划过苍穹,然后落下。
周而复始。
星辰的运转,第一次在这个神国之中,定义了“轨迹”与“循环”。
时间的概念,在这一刻,诞生了。
天空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画布,而是一部记录着永恒思念的宏伟诗篇。
做完这一切,司徒黛的目光,投向了地面。
投向了那片由数十万兽人战魂催生,此刻却在枯荣之间反复挣扎的原始森林。
“以生命为火,以不屈为魂。”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
这一次,从愿力之海中升腾起的,是代表着“生命”的翠绿,与代表着“不屈”的赤红。
那是兽人战士们最原始、最野性的生命力。
那是他们在绝境中,依旧向死而生的怒吼。
两股意志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场甘霖,浇灌在那片挣扎的森林之上。
森林,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开始了第三次生长。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拔地而起。
坚韧的古树皮层下,亮起了赤红色的纹路,如同流淌的岩浆。每一片树叶,都翠绿得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森林深处。
一棵古树下,一团纯粹的生命愿力开始凝聚。
它慢慢勾勒出一个轮廓,长出了四条腿,一对小巧的犄角。
一头完全由意志构成的虚幻小鹿,诞生了。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闪烁着柔和的绿光,眼眸则是两点纯净的赤红。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沐浴着星辉的精灵,咆哮的战虎虚影,各种只存在于神话中的生灵,开始在这片不屈的森林中,接二连三地诞生。
它们是这个世界,第一批住民。
随着司徒黛的不断梳理,神国内所有由英雄牺牲所化的“世界之基”,都找到了与它们属性最契合的“众生之愿”,开始了完美的融合。
奔流的圣河,在“希望”与“净化”的愿力梳理下,变得清澈而宁静,滋养着万物。
秩序之风,在“自由”与“探索”的愿力引导下,吹拂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带来了生机。
一个真正有机运转的世界雏形,形成了。
江掠漂浮在神国的中央,感受着这一切。
那股几乎要将他撑爆的驳杂力量,此刻化作了无数条清晰的脉络,与神国的山川万物紧密相连,而他,就是这一切的绝对核心。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只需要一个念头,他就能让神山拔高万丈,让星辰改变轨迹。
这种掌控力,前所未有。
他看向苍穹之上,那道制定了这一切规则的绝美身影。
司徒黛也正低头看着他。
两人隔着新生的天地,目光相汇。
无需言语,心意已然相通。
江掠是承载这一切的厚重大地,是世界的基石。
而司徒黛,则是为这片大地制定日月轮转、万物生息规则的至高苍穹。
就在这时,从外界涌入的愿力洪流中,开始出现了新的色彩。
属于机械族的,纯粹逻辑与守护意志的银白色光流。
属于其他盟友种族的,各种奇异而强大的愿力。
这个初生的世界,即将迎来更加多元化的演变。
而在那片刚刚诞生了无数生灵虚影的原始森林中。
那头最先诞生的小鹿,沐浴在温柔的星光下,它好奇地啃食了一口由意志化成的青草。
然后,它抬起了头。
那双纯净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穿过繁茂的枝叶。
它先是望向了天空中,那道如月神般圣洁的身影。
随即,又望向了脚下,那仿佛与整片大地融为一体的,沉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