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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2章 邪修(1 / 1)

却说杨炯同风字营斥候接洽完毕,再不停留,大军继续南下。

这日头越发毒辣,杨炯却传令加速行军。

一千麟嘉卫皆是百战精锐,闻令即行,竟无一人叫苦。

只见赤红马队如一条火龙,在官道上蜿蜒疾驰,马蹄踏处,黄尘滚滚,三日间竟行了五百余里。

至第三日黄昏,前方斥候飞马来报:“王爷,南平府已在十里外,贾将军已遣人接应。”

杨炯勒马望去,但见暮色苍茫中,远山如黛,闽江如带,江畔一座城池巍然矗立,城头旌旗招展,正是南平府。

他微微颔首,传令道:“全军缓行,整肃军容。”

众军士得令,纷纷整理甲胄,掸去征尘。

不多时,便见前方官道转弯处,一队骑兵飞驰而来,打头的是个年轻校尉,见了杨炯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末将南平守备营校尉周正,奉贾将军令,特来迎候王爷!”

杨炯在马上虚扶一把:“起来说话。南平如今情势如何?”

周正起身,脸上满是崇敬之色:“回王爷,自贾将军收复南平后,依王爷方略,安抚百姓,整顿防务,如今城中已复太平景象。只是……”他略一迟疑,“只是近日江上时有可疑船只出没,贾将军已加强戒备。”

杨炯眼中精光一闪,却不深问,只道:“前头带路。

大军行至南平城外十里亭,天色已全然暗下。

但见城门处火把通明,照得如同白昼。城墙上巡哨士兵往来不绝,甲胄碰撞之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引人注目的是,虽已入夜,城门并未紧闭,反有百姓三两两出入。有挑着担子归家的农夫,担头还挂着未卖完的菜蔬;有提着灯笼的书生,似是刚从哪里讲学归来;更有小贩推着车,车上锅灶尚有余温,飘出馄饨汤面的香气。

城门口设着关卡,一队士兵正仔细查验行人。

细看那队士兵,竟不全是军士打扮,当中有两个穿着南平府衙役的公服,还有一个头戴方巾、看似里正的老人。

他们查问行人时,态度温和,却问得极细: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城中可有亲友,做何营生等等。

被问的百姓也无不耐心答话,显是习以为常。

杨炯在马上看得真切,嘴角微扬。

这正是他吩咐贾纯刚做的“军民联防”,让熟悉本地情况的衙役、里正参与巡防,既弥补军士不熟悉民情的短板,又能发动百姓,让间谍无所遁形。

大军入城,动静自然不小。

街上百姓纷纷驻足观望,待看清是麟嘉卫旗号,顿时骚动起来。

“是麟嘉卫!同安郡王来了!”

“王爷千岁!”

有老妪颤巍巍上前,将一篮子鸡蛋往士兵手里塞:“小子,拿着,路上吃!”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挤到队伍旁,仰头看着高头大马上的杨炯,眼睛亮晶晶的:“娘,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救了我们南平的郡王爷吗?”

旁边妇人连忙捂住孩子的嘴,自己却红了眼眶:“王爷莫怪,孩子不懂事……当初范贼部将占着南平,强拉壮丁,若不是贾将军来得及时,他爹怕就……”说着便哽咽起来。

杨炯却只是笑着摆摆手,从怀中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塞给那被吓着的孩子,摸摸他的头:“好小子!以后好好读书,给你娘争口气!”

又有个穿着绸衫的中年商人,在路边长揖到地:“小民代南平商贾谢王爷仁德!自打麟嘉卫收复南平,商路复通,贾将军又主持平抑物价,如今米价已回落,咱们这些小本生意才又有了活路!”

更有人痛骂起来:“范汝为那狗贼,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造反!咱们福建百姓招他惹他了?禁河封港,断人生计,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另一人接话道:“当初咱们被裹挟着对抗天军,心里也是怕的。谁知麟嘉卫入城后,秋毫无犯,还开仓放粮,组织咱们修缮房屋、恢复生产,这才是王师气度!”

“郡王仁德啊!”

……

声声议论入耳,杨炯在马上微微颔首,向百姓挥手致意。

火光映照下,他面如冠玉,眉眼温和,蟒袍上的金线在夜色中流转着淡淡光华,真真是龙章凤姿,天日之表。

正行间,前方街口一阵马蹄声响,十余骑疾驰而来。

打头一将,年约三旬,面如重枣,虎目含威,正是贾纯刚。他今日未着全甲,只穿一身暗红战袍,外罩软革甲,腰间挎着长剑,策马而来时,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杨炯细细打量,但见贾纯刚眉宇间少了从前那股子冲锋陷阵的锐气,多了几分思虑的沉静。眼下一圈淡淡青黑,显是操劳过度,可精神却极健旺。

贾纯刚来到近前,翻身下马便要行礼:“末将贾纯刚,恭迎……”

话未说完,杨炯已催马上前,探身拍拍他肩膀,笑道:“行啦,免了这些虚礼。”

他环视四周井然有序的街市,百姓脸上安然的神情,赞道:“不错,真不错。你看看,这南平能有今日景象,都是你的功劳!”

贾纯刚被这一拍,脸上竟泛起些许赧色,连连摆手:“王爷就别糗咱老贾了!这都是按照您的计划,稳住南平,安抚民心,彻底封死闽江,给范贼戴上锁链。咱老贾不过是执行命令而已,哪里敢居功?”

“你就别谦虚了。”杨炯翻身下马,与贾纯刚并肩而行,“能将这事办好,已经超过不少人了。治国理政哪有这般简单?”

他侧目看看贾纯刚眼下的青黑,调侃道:“看你这黑眼圈,这些日子没少操心吧?”

一提起这个,贾纯刚顿时打开了话匣子,苦着脸道:“王爷,您是不知道,这治国是真真麻烦!比上阵杀敌难多了!

一个命令下去,要协调官吏,那些文官,说话弯弯绕绕,咱们武将直来直去,常被他们带沟里去。

还要安抚民众,今日东街米价涨了,明日西市有人斗殴,后日又有渔民来哭诉禁江断了生计;还要保证物价,会见商人,同他们勾心斗角……”

他掰着手指头数:“还有那学正,三日前来找我,说什么‘教化不可废’,要我拨银子重修学堂。我说军费紧张,他竟搬出王爷您的《治国十疏》,说那上头写着‘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得,这话一出,我还能说什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些银子来。”

贾纯刚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满是无奈:“好在南平不是农耕大府,田地不多,否则还要管春耕秋收、水利灌溉……

可就这闽江一封,整日都有渔民来府衙哭诉。我实在没法子,只能招募他们修缮城墙、组成江上巡逻队,好歹给条活路。”

他说到此处,感慨万千:“以前看王爷治国,总是举重若轻,智珠在握,好像什么都难不倒您。现在真到自己来做,好家伙,一个南平府就够我焦头烂额的了!

这些日子,我是白天处理政务,晚上研究防务,睡觉都梦到有人在耳边念叨‘米价涨了’‘渔民闹了’……”

杨炯听他这般诉苦,不禁哈哈大笑,声震长街。

笑罢,正色道:“你呀,也得有点上进心。如今姬德龙去了西域,卢启在登州,以后你们都是要独当一面的人物,不学会治国理政怎么行?”

他眨眨眼,玩笑道:“难道日后你见他二人时,反要向他们行礼问安不成?”

“嘿!”贾纯刚一听这话,眼睛瞪得铜铃大,“他们敢让老子行礼?老子一脚踹死他们!”

杨炯见他这般模样,又是大笑,拍拍他肩膀道:“行啦,别贫了。叫上将官,咱们商议正事。”

贾纯刚见说到军务,立刻收敛神色,转身对亲兵道:“去,通知郎将以上将官,即刻到府衙正堂议事!”

亲兵领命而去。

贾纯刚引着杨炯往府衙方向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王爷,江上那些可疑船只,我派人查了,确是范贼派来的探子。已按您的吩咐,故意放走几个,让他们回去报信。”

杨炯颔首:“做得对。虚虚实实,方能惑敌。”

说话间,已来到南平府衙。

这府衙原是前朝所建,五进院落,飞檐斗拱,甚是气派。

贾纯刚入主后,并未大肆修缮,只将正堂改作了军议厅。

此刻厅中已掌起明灯,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山川城池、江河道路,无不精细。

杨炯步入堂中,也不落座,径直走到沙盘前。

众书吏已候在一旁,见他进来,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杨炯摆摆手,目光已落在沙盘上。

但见他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轻点,从南平一路滑向闽江下游,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贾纯刚低声道:“王爷,按最新线报,范汝为将主力囤在莆田,约有三万之众。福州、泉州、漳州各有万人驻守,其中泉州情况最复杂,除了叛军,还有市舶司的守军、孟家的私兵,以及各国商人的护卫。”

杨炯不语,只盯着沙盘上泉州的位置,那里插着一面小黑旗,旗上绣着个“孟”字。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十余位麟嘉卫将官鱼贯而入。

这些人皆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入堂后依序站定,无一人喧哗,只一双双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杨炯。

杨炯这才抬起头,目光扫视众人。烛火映照下,他面容沉静,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却仿佛能洞彻人心。

堂中一时寂静,只闻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诸位。”杨炯开口,声音清朗,“海军封锁外海尚需时日,咱们没时间陪范汝为过家家。”

他拿起沙盘旁的丈杆,点在福州、莆田、泉州、漳州四处,“得给他上上强度。”

丈杆在沙盘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目前范贼盘踞四地,莆田是其兵力大本营。”杨炯的丈杆在莆田重重一点,“按既定方略,南平如今在咱们手中,闽江上游已控。而闽江东接福州,南控泉、漳二州,这便是锁链的关键一环。”

他放下丈杆,环视众将:“我现在做如下部署。”

众将闻言,无不挺直脊背,凝神静听。

杨炯转身,从案上取过第一面令旗。

“毛罡听令!”

“末将在!”毛罡大步上前。

“命你率领山字营、锐字营,总计六千精锐,即刻出发,顺闽江南下,直入九龙江,攻取漳州。”

杨炯将令旗递过,“船队共五十艘,其中旗舰‘来远’、‘致远’是最新型风帆战列舰,其余皆配双重火力。作战目的有二……”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一是配合岳展的虎贲卫,彻底斩断潮州叛军后路;二是防止范汝为南逃入海!你可能做到?”

毛罡双手接过令旗,虎目中精光爆射,沉声道:“末将领命!誓死拿下漳州,绝不放走一个叛贼!”

杨炯点头,取过第二面令旗。

“贾纯刚听令!”

“末将在!”贾纯刚上前一步。

“命你率领摧字营、勇字营,总计六千人马,带‘平远’、‘广远’两艘风帆战列舰,并十艘巨型炮舰,顺闽江东进,围困福州城。”

杨炯将令旗递过,一字一句道,“我的要求只有一个,给我狠狠地炮轰福州!要以雷霆之势,做出大举进攻的态势,给范汝为巨大压力,迫使他以为我军主攻方向在此,逼其内部崩溃,向莆田收缩!”

贾纯刚接过令旗,重重抱拳:“末将明白!定让福州城头日夜炮火不绝,叫范贼睡不得一个安稳觉!”

杨炯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上的泉州。

堂中一时寂静。

众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沙盘上,泉州的位置颇为特殊,它临海而建,港口处密密麻麻插着小旗,代表各国商船,城内则分作数块,叛军、市舶司、孟家势力犬牙交错。

杨炯盯着泉州,久久不语。

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众人屏息凝神,皆知泉州是关键所在,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毛罡与贾纯刚对视一眼,终是忍不住开口:“王爷,这泉州……”

杨炯抬起头,面色罕见地阴沉下来,声音也带了几分冷意:“泉州非比寻常。它是我大华三大市舶司之一,刺桐港更是除了华亭外的另一个重要造船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而根据最新密报,泉州孟家似乎与范汝为有所勾结。”

“什么?!”贾纯刚勃然变色,“孟家敢通叛贼?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

毛罡更是怒发冲冠,一掌拍在沙盘边缘,震得那些小旗簌簌抖动:“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拿我大华造船场做筹码,我看他孟家是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杨炯摆摆手,止住二人怒意。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轻抚过泉州的位置,缓缓道:“刺桐港有数千熟练船工,这些人,关乎未来大航海之业,关乎大华国运。”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绝对不能出差错。”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众将跟随杨炯日久,深知他向来从容,便是面对千军万马也谈笑自若。如今竟将话说得如此之重,甚至搬出“国运”二字,可见泉州之事,恐怕比表面看来还要凶险十倍。

半晌,毛罡一咬牙,上前一步:“王爷,还是让末将随您同去泉州!那里毕竟不比别处,三教九流汇聚,情况比登州还要复杂。”

他面色凝重,“咱们的人虽已潜入,可万一……万一敌人狗急跳墙,想要鱼死网破,只要有末将在,绝不让王爷损伤分毫!”

这话一出,杨炯心中蓦地一暖。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渭水初时,那个莽撞却忠勇的将领,也是这般挡在自己身前。

他刚要开口,贾纯刚已抢道:“王爷,末将赞同毛罡之言!此去泉州,龙潭虎穴,您千金之躯,万万不能涉险!”

“末将愿随王爷同往!”

“末将请命!”

……

众将纷纷抱拳请命,堂中一时群情激昂。

杨炯看着这一张张忠诚的面孔,心中感慨,正要说话,忽听角落传来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有我在,他不会有事。”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望去。

但见大堂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坐着一人。

她穿一身漆黑道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肩头,正低头把玩着一柄连鞘长剑。

烛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只是那面容上毫无表情,眼神淡漠,仿佛看尽红尘,却又似未将任何事物看在眼中。

正是澹台灵官。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那目光明明平和,却让所有接触到的人都心头一凛,仿佛被什么洪荒巨兽瞥了一眼。

贾纯刚下意识退了半步,低声问毛罡:“这位是……”

毛罡神色肃然,对澹台灵官郑重拱手:“澹台姑娘,王爷安危关乎大华千万百姓,此番有劳了!”

说着,竟要单膝跪下行礼。

澹台灵官却手腕一翻,长剑连鞘递出,轻轻抵在毛罡膝盖上。也不见她如何用力,毛罡那如山岳般的身躯竟被一股柔劲托起,无论如何也跪不下去。

“我为我自己。”澹台灵官收回长剑,语气平淡无波,“他是我的炉鼎,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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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杨炯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涨得通红。

他瞪向澹台灵官,却见那女子一脸理所当然,毫不在意。

堂中众将面面相觑,有的憋笑憋得肩膀颤抖,有的低头看脚尖,有的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看杨炯。

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堂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

杨炯恼羞成怒,一拍桌案:“滚滚滚!都给老子滚!各自整军,自行出发!”

“末将领命!”

众将如蒙大赦,匆匆行礼退下。

刚出堂门,就听外面传来一阵爆笑,贾纯刚那大嗓门尤其响亮:“炉鼎!哈哈哈哈!王爷也有今天!”

毛罡的笑声则浑厚些,却也满是促狭:“你小声点……不过确实,没想到澹台姑娘这般……直率。”

脚步声渐远,笑声却仿佛还在堂中回荡。

杨炯黑着脸,转身瞪着澹台灵官:“谁是你炉鼎?你邪修啊!”

澹台灵官歪了歪头,似是不解他为何生气。

她竟真的背起道经来,声音清冷悦耳,吐字清晰。

可那内容……分明是房中术的修炼法门。

杨炯听得面红耳赤,急道:“停停停!《参同契》有言:‘上品以神为炉、性为药;中品以神为炉、气为药;下品以身为炉、气为药’。炉鼎本是自身丹炉,外求采补是邪途,核心是内修、不向外求!你这是邪修!邪修!”

澹台灵官眨了眨眼,那一向淡漠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狡黠。

她耸耸肩,轻描淡写道:“邪修速度快。”

“你……你……”杨炯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指着她半晌,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顿住脚步,也不回头,硬邦邦丢下一句:“晚上来找我!”

说罢,大步流星出了正堂,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狼狈。

澹台灵官坐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看手中的长剑,又抬头望望杨炯离去的方向,清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困惑。

忽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从怀中掏出一本蓝皮旧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古篆字:《泥丸录》。她翻开书页,就着烛光,认真地读了起来。

烛火跳跃,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秀挺的鼻梁,微抿的唇,此刻都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她看得极仔细,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时而伸出纤长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模拟什么行气路线。

窗外月色渐明,清辉透过窗棂洒进来,与烛光融在一处,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个平日里睥睨众生、深不可测的女子,此刻捧着道书研读的模样,竟透出几分稚拙的可爱来。

澹台灵官翻过一页,忽然看到某处,眼睛睁大了些,低声喃喃念道:“阴阳和合,水火既济……”

念到此处,她抬头望向门外,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头一次漾起了些许涟漪,似是疑惑,又似是期待。

夜风吹过庭中榕树,叶片沙沙作响。

南平府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府衙正堂这一盏孤灯,映着一个认真研读道书的女子身影,直至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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