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温馨的午餐过后,母亲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于是告诉苏瑾蓝她要去一趟隔壁邻居家送一幅刚绣好的图样,请她们帮忙看看是否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说完,母亲便转身离去,只留下面面相觑的苏瑾蓝和沈清辞待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伯母的苏绣还是这么精美。”沈清辞看着墙上装裱的绣品,那是一幅双面绣猫蝶图,小猫活泼,蝴蝶灵动,两面图案不同却浑然一体。
“她眼睛不如从前了,还是坚持每天绣两小时。”苏瑾蓝轻声说道,声音仿佛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
沈清辞微微一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轻声问道:“你父亲怎么样?”
苏瑾蓝深吸一口气,缓缓回答道:“三年前去世了。胃癌。”她的语气异常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无尽的思念和痛苦便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沈清辞默默地听着,心情愈发沉重。他想起了曾经与苏瑾蓝一起度过的那些美好时光,那时的他们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而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许久之后,沈清辞终于打破了沉默,他艰难地开口:“瑾蓝,关于当年我突然离开的事情其实,那时候我也有我的苦衷。
苏瑾蓝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因为你收到了梦寐以求的工作应聘,因为你想要去追求更广阔的天空、见识更大的世界。这些原因,我都明白,沈清辞。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当初的决定,只是我们终究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在k国的七年,我研究得越深,越发现最珍贵的东西早就在我身边。你的祖母,母亲,还有你,你们三代人守护的不仅是技艺,是一种即将消失的世界观。”
苏瑾蓝静静地凝视着那棵满树金黄的银杏树,仿佛能感受到祖母当年站在这里时的心境。她轻轻地抚摸着树干,回忆起祖母临终前告诉她的话:“每一根丝线都是一个小生命,只要我们用温暖的双手去呵护它们,它们便会以独特的方式回馈给我们。然而如今的人们却将其视为一种荒诞不经的迷信行为。”
沈清辞默默地走到苏瑾蓝身旁,他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眸同样注视着眼前这片金色海洋。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道:“其实,这并非所谓的迷信。它更像是一门传统手工艺所蕴含的精髓与魂魄所在。当我身处 k 国之时,曾目睹那些来自西京市的古老织绣作品被小心翼翼地封锁于透明玻璃柜之中,虽然得以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但同时也丧失了原有的生命力与鲜活感。这些珍贵的艺术品迫切需要有人来赋予它们新的活力与生机,而那个人,便是你啊,瑾蓝!”
就在这时,母亲迈着轻盈的步伐回到家中。一进门,她便注意到两个年轻人正全神贯注地探讨着关于那件《莲塘乳鸭图》的潜在修复方案。只见苏瑾蓝手持纸笔,认真地描绘出图案的结构框架;而沈清辞则在一旁不时提供一些相关的历史背景知识作为补充说明。整个氛围显得格外融洽和谐,宛如往昔岁月般美好如初。
母亲面带欣慰之色,轻声说道:“见到你们如此投入其中、相互协作,真是让人感到无比开心。此情此景,恰似当年你父亲与我年少轻狂之际的模样呢”说到这里,母亲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似乎沉浸在了遥远的回忆深处。
苏瑾蓝心中一酸。送沈清辞离开时,她在门口说:“k国的项目,我接。但有个条件——修复必须在西京市进行。那些织物离开西京市太久,该回来了。”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全力去妥善安排好所有事情的。”
在随后整整一个月里,苏瑾蓝不辞辛劳、马不停蹄地往返于修复室与家中两地之间。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之后,k 国大都会博物馆最终答应了苏瑾蓝所提出的各项苛刻条件,并将第一批最为珍贵且极度容易受损的三件缂丝小心翼翼地运输至西京市内来。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苏瑾蓝首次亲眼目睹这些缂丝真品的时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之感——尤其是那件被誉为国宝级别的“莲塘乳鸭图”,其实际状况远比之前通过照片所呈现出来的模样要糟糕得多得多,这让一向坚强如铁的苏瑾蓝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它真的还有得救吗?”站在一旁的沈清辞见状,心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压低声音向苏瑾蓝询问道。
听到这话,苏瑾蓝连忙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儿,然后迅速戴上一副洁白如雪的手套,紧接着便拿起一支堪称世间最为轻柔细腻的毛笔,动作极其轻微而又谨慎地轻轻抚摸着那块残破不堪的织物边缘处,同时喃喃自语般回答说:“唉说实话,现在连我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啊,但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尽办法试一试的!”
就这样,一场史无前例、空前绝后的巨大挑战摆在了苏瑾蓝面前。毕竟眼前这块缂丝实在太过残破不全,而且在此前已经遭受过其他修复师们不正确甚至可以说是粗暴野蛮的修复处理方式所带来的二次重创。面对如此艰难险阻,苏瑾蓝深知想要成功完成此次艰巨任务绝非易事。首先,她必须得想方设法把那些不应该存在于此的额外附加材料给逐一拆卸下来;其次,则还要全面仔细地评估一下该缂丝原本所处的真实状态究竟怎样;最后,才能够根据以上两点信息来精心策划出一套详尽完善的具体实施方案。于是乎,从那一天起直到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苏瑾蓝每日都会雷打不动地前往修复室埋头苦干长达十二个小时之久,待结束一天繁忙紧张的工作返回到家中以后,更是顾不上休息片刻就要立刻投入到对相关专业文献资料的深入钻研之中去,常常不知不觉间就已忙碌至夜深人静时分方才罢休
沈清辞成了她的助手。令人意外的是,他对古代织物结构的理解极为深入,能提供有价值的建议。两人渐渐找回曾经的默契,只是谁都不提过去。
在这个万籁俱寂、月黑风高的深夜里,苏瑾蓝独自一人待在修复室内,正全神贯注地尝试一种全新的加固方法。然而事与愿违,尽管她已竭尽全力,但却接连遭遇了三次惨痛的失败!最终,心灰意冷的她不得不垂头丧气地将手中紧握的工具缓缓放下。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而温暖的声音传入了苏瑾蓝那早已疲惫不堪的耳朵之中——累了就先歇一歇吧。原来是沈清辞端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并轻轻地放在了苏瑾蓝面前那张略显凌乱的工作台上。紧接着,他又轻声说道:瞧你这副模样,肯定是太过劳累啦。说罢,便伸出手来轻轻揉捏起自己那有些发胀发紧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