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蓝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眼前一脸关切之情的沈清辞,苦笑着回答道:可是时间真的来不及啊!大都会那边只给了我们短短三个月的期限呢,如今眼瞅着这大半的时间都已经悄然溜走咯
苏瑾蓝摇头:“不只是这个项目。母亲最近咳得更厉害了,她不肯去医院。馆里还有三件文物等着修复。有时候我觉得,我在同时打三场必输的仗。”
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示弱。沈清辞心中揪紧:“瑾蓝,你不是一个人。”
她苦笑:“不是吗?苏绣传人,缂丝修复专家,这些名头听起来很美,实际上意味着所有的责任都落在我肩上。如果祖母知道苏绣到了我这一代可能失传,她不会原谅我。”
“绝对不会失传!”沈清辞一脸坚毅地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西京市传统织绣繁荣昌盛、薪火相传的美好景象,“我正在筹备创立一家基金会,其宗旨就是全力扶持西京市传统织绣技艺的守护与延续。在此,我诚挚地邀请您担任该基金会的技术总监一职。”
听到这番话,苏瑾蓝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之色地凝视着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男子。她万万没有料到,沈清辞竟然有着如此宏伟而深远的计划。
似乎看穿了苏瑾蓝心中所想,沈清辞微微一笑,接着解释道:“其实,这才是我毅然决然归国的根本缘由所在啊。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 k 国努力打拼,不仅成功募集到了大量宝贵的资金,还精心构建起了一张庞大且紧密的国际专家人脉网呢。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们迫切需要找到一处绝佳之地作为大本营,这里既要具备强大的能力去修复那些珍贵无比的古代文物,同时也得有足够的资源和环境来培育出一批批优秀卓越的后起之秀。如文旺 首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认为西京市无疑是最为合适不过的首选目标啦!”
苏瑾蓝依旧处于震惊之中,但还是忍不住脱口问道:“那你为何不在早些时候将此事告知于我呢?”
面对苏瑾蓝的质问,沈清辞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叹息着回答道:“唉实在惭愧,之所以迟迟未言明真相,无非是想要首先向世人证实一下自我罢了。毕竟,曾经年少轻狂时的我,空有满腹经纶却只能坐而论道,缺乏实际行动;而今历经岁月磨砺后的我,渴望用实实在在的成果告诉大家,我已然脱胎换骨,完全有实力、有信心能够为咱们钟爱的传统织绣事业贡献一份微薄但真挚的力量呀!”
窗外传来阵阵细密而清脆的雨声,仿佛是大自然演奏的一场音乐会。秋雨轻轻敲打在那历经岁月沧桑、略显斑驳的古老屋瓦之上,发出一声声悦耳动听的声响。此时此刻,屋内一片宁静祥和,只有雨滴与瓦片相互碰撞所产生的美妙旋律回荡其中。
苏瑾蓝静静地坐在工作台前,目光凝视着眼前那块已经破碎却依然散发着迷人魅力的织物。它宛如一幅被时间遗忘的画卷,虽已残破不堪,但每一丝纹理和色彩都透露出曾经的辉煌与华丽。就在这时,一股莫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如水般蔓延开来。
我们一起拯救它们吧。 苏瑾蓝喃喃自语道,声音轻得如同微风拂过琴弦时所弹奏出的音符一般细微。然而,这句话却像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点燃了站在一旁的沈清辞眼中原本黯淡无光的火焰。
你的意思是? 沈清辞瞪大双眼,满脸惊愕地问道,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语。
我的意思是,关于基金会的事情,也算我一个! 苏瑾蓝微微一笑,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坚定而自信的光芒。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先想办法将这块莲塘乳鸭图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让它重新焕发生机活力才行。
接下来的日子,修复工作有了突破性进展。苏瑾蓝找到了一种结合传统智慧和现代科技的方法,用极细的蚕丝蛋白纤维加固脆弱区域,几乎不留痕迹。沈清辞则整理了完整的修复档案,每一针每一线都有记录。
母亲住院了,肺炎。苏瑾蓝每天在医院和博物馆之间奔波。一个周五下午,母亲精神稍好,握着她的手说:“阿蓝,别担心我。去做你该做的事,就像你祖母说的,丝线有灵,它们在等你。”
那天晚上,万籁俱寂,月色如银。苏瑾蓝独自一人待在修复室内,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对一幅珍贵古画《莲塘乳鸭图》的修复工作之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凌晨三点钟,经过长时间艰苦努力后,她才成功完成这幅画作最为关键部位的修补与复原。就在她轻轻放下手中绣花针的时候,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户洒落在工作台面上。
与此同时,一阵轻微响动传来,紧接着房门被缓缓推开。原来是沈清辞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份精心准备好的早餐。我就知道你肯定又熬了个通宵 话刚说到一半,他突然止住话语声,因为眼前一幕让他惊愕不已:只见工作台上摆放着刚刚修复完毕的《莲塘乳鸭图》,在清晨柔和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栩栩如生!尤其是画面中的那只鸭子,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身上每一片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触感逼真;它那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顾盼生辉。原本残破不堪的荷叶此刻也恢复如初,亭亭玉立且晶莹剔透的露珠似乎随时都会滚落下来。历经八百多年岁月沧桑洗礼所留下的裂痕如今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幅完美无瑕、美轮美奂得让人窒息的画卷。
!你做到了。 沈清辞的声音略微带着一丝颤抖和哽咽,仿佛被一股无法抑制的情感所冲击。
苏瑾蓝静静地凝视着眼前那幅精心雕琢而成的作品,她的眼眸渐渐湿润,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这不仅是一幅画作,更是他们共同努力、坚持与奋斗的结晶。
此时此刻,时间似乎凝固在了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以及那件承载着无数心血的艺术品。
十二月的西京市,天气异常寒冷,但却罕见地下起了一场小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给这座古老而又充满活力的城市披上了一层银装素裹的外衣。苏家老宅也不例外,原本金黄灿烂的银杏树叶早已凋零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洁白积雪。
自从母亲生病住院后,苏瑾蓝便决定将更多的时间留给家人。如今,母亲已经出院回家休养,身体状况逐渐好转。于是,苏瑾蓝选择每周抽出三天时间留在家中办公,以便能够全心全意地照顾母亲,并给予她足够的关怀和陪伴。
沈清辞的基金会正式成立,命名为“经纬”,取织绣纵横交错之意。首期项目是在木青镇建立织绣保护中心,集修复、研究、教学于一体。苏瑾蓝被聘为中心主任,沈清辞担任理事长。
开业典礼上,苏瑾蓝看着修复一新、重新对公众开放的老宅偏厅,心中感慨。这里曾是祖母的工作室,后来母亲在此教学,现在将成为传统织绣的新家。
“紧张吗?”沈清辞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苏瑾蓝摇头:“只是觉得,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典礼结束后,两人在银杏树下喝茶。雪已停,阳光透过枝丫,在雪地上投下金色光斑。
“瑾蓝,”沈清辞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七年前我离开,是因为父亲病重,急需手术费。k国的奖学金包括家人医疗补助,这是我当时唯一的选择。”
苏瑾蓝愣住:“你为什么从不解释?”
“因为我答应父亲保密。他不想成为我的负担。”沈清辞苦笑,“他去世后,我觉得解释已经没有意义。我确实选择了离开,伤害已经造成。”
苏瑾蓝沉默良久,轻声道:“我父亲去世前告诉我,人生如绣,总有断线处。重要的是如何接续。”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沈清辞握住她的手,两人手指交缠,如同经纬相遇。
博物馆的修复室里,那件缂丝已经完成修复,下周将作为特展核心展出。旁边的工作台上,苏瑾蓝给母亲的银杏叶绣品终于完成——十二片叶子,组成一株小小银杏树,每片叶子记录一年的时光。
最新的那片叶子上,她用极细的金线绣了两个小字:重生。
窗外,雪又开始飘落,温柔覆盖苏州城的黑瓦白墙。在经纬交错的丝线里,在时光缝合的裂缝处,有些东西断了又续,旧了又新,如同这座城市,如同这门手艺,如同所有值得等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