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苏瑾蓝提前十分钟到达拍卖行。她今天穿着一身简约的灰色职业套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只有耳垂上两粒小小的珍珠耳钉作为点缀。这是她的原则——作为一名珠宝鉴定师,永远不要让佩戴的珠宝喧宾夺主,尤其是在工作场合。
“苏小姐,您来了。”拍卖行的工作人员恭敬地引她走向贵宾室,“今晚的压轴拍品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三号展柜。”
苏瑾蓝微微颔首,步调从容地跟随着。这家名为“华宸”的拍卖行是她合作多年的客户,而今晚这场春季珠宝拍卖会,有四件重要拍品需要她最后把关。
贵宾室里已经摆放着今晚即将亮相的珠宝。苏瑾蓝径直走向三号展柜,那里安静地躺着一枚令人屏息的蓝宝石胸针——19世纪法国皇室珠宝,重达28克拉的矢车菊蓝宝石,周围镶嵌着完美的老式切割钻石。这件珠宝的预估价高达八百万。
苏瑾蓝打开随身携带的专业工具包,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胸针。透过放大镜,宝石内部的天鹅绒质感清晰可见,那是克什米尔蓝宝石最典型的特征。她的目光如精密仪器般扫过每一个镶嵌点,每一处金属连接。
“完美。”她轻声道,小心地将胸针放回展柜。
“看来苏小姐对我们的准备很满意。”一个略带戏谑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苏瑾蓝没有回头,继续检查下一件珠宝——一串南洋珍珠项链。“林先生,作为拍卖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拍品的重要性。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
林逸风斜倚在门框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松松地系着,嘴角挂着那副苏瑾蓝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是华宸拍卖行的首席拍卖师,以其独特的魅力和节奏掌控能力闻名业内。
“当然,当然。”林逸风走进房间,在她身边停下,“我只是好奇,苏小姐每次检查珠宝时都那么认真,却从不见你对任何一件动心。”
苏瑾蓝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动心是收藏家的事,不是鉴定师的事。我们的职责是保持客观。”
“真是无趣。”林逸风轻笑,转身准备离开,“拍卖七点开始,别迟到。”
苏瑾蓝没有回应,继续她的工作。她与林逸风合作三年,始终保持纯粹的商业关系。她欣赏他的专业能力——不得不承认,他是她见过最出色的拍卖师,能轻易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让竞拍者心甘情愿地掏出比预期高得多的价格。但他的轻浮性格与她的严谨作风格格不入。
晚上七点整,拍卖厅内座无虚席。苏瑾蓝坐在前排预留的专业人士席位,膝上放着拍品目录和记录本。
林逸风走上拍卖台,聚光灯下的他仿佛换了个人——自信、权威、魅力四射。他用几句幽默的开场白活跃了气氛,随即进入正题。
前几件拍品顺利成交,价格基本符合预期。当那枚蓝宝石胸针被呈上展台时,现场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赞叹声。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请大家欣赏第15号拍品——19世纪法国皇室蓝宝石胸针”林逸风的声音在拍卖厅中回荡,充满磁性。
竞价开始后,价格迅速攀升至六百万。苏瑾蓝低头记录着竞拍情况,忽然听到林逸风的声音顿了顿。
“抱歉,我需要确认一下展品的状态。”林逸风罕见地中断了拍卖流程,走到展柜前仔细观察胸针。几秒钟后,他回到拍卖台前:“请允许我请我们的珠宝鉴定师苏瑾蓝女士上台协助确认。”
苏瑾蓝愣了一下,随即镇定地起身走向展台。她靠近林逸风时,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宝石下方的固定爪有异常,不像是自然松动。”林逸风同样低声回应。
苏瑾蓝戴上手套,小心地检查胸针。果然,其中一个固定爪有微小的工具痕迹,似乎是被人为撬动过。若非极度仔细,根本无法察觉。
“拍卖暂停,我们需要对拍品进行紧急检查。”苏瑾蓝宣布,声音清晰而坚定。
半小时后,贵宾室内气氛凝重。拍卖行经理、安保负责人、苏瑾蓝和林逸风聚集在一起,胸针放在桌子中央。
“有人试图偷换宝石。”苏瑾蓝直截了当地说,“固定爪有被撬动的痕迹,而且——”她指向蓝宝石的一个切面,“这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是今天上午检查时没有的。”
林逸风皱眉:“这意味着我们内部有问题。”
安保负责人面色难看:“我会立即调查所有接触过这件拍品的人员。”
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幸好发现得及时。苏小姐,林先生,多亏了你们。”
事件暂时告一段落,拍卖会被迫延期。苏瑾蓝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林逸风叫住了她。
“一起喝杯咖啡?我知道附近有个安静的地方。”
苏瑾蓝本想拒绝,但看到林逸风难得严肃的表情,改变了主意:“好吧,但只能半小时。”
咖啡馆里,林逸风为两人点了单,然后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苏瑾蓝。
“你知道,我一直在观察你。”他开口。
苏瑾蓝挑眉:“如果是工作上的观察,我接受。如果是其他方面——”
“都是。”林逸风打断她,“三年了,你一直像个精密仪器,专业、准确、毫无破绽。但今天,当你发现有人试图调换宝石时,你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愤怒。这让我很意外。”
苏瑾蓝轻轻搅动着咖啡:“任何有职业道德的专业人士都会感到愤怒。”
“不只是职业道德。”林逸风倾身向前,“你热爱珠宝,不只是作为物品,更是作为历史和艺术的载体。我看得出来。”
苏瑾蓝沉默了片刻:“我父亲曾是一位珠宝匠人。他常说,每一件珠宝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灵魂,我们的职责是守护这些故事,而不是仅仅评估它们的价值。”
“你父亲现在”
“他去世了,十年前。”苏瑾蓝简短地回答,随即转移话题,“关于今天的事,你有什么看法?谁会冒险在拍卖前调换宝石?”
林逸风靠回椅背:“我注意到那个固定爪的撬痕很专业,不是外行人能做到的。而且划痕的位置很隐蔽,如果不是今天上午你检查过,根本不会发现异常。这说明对方知道你上午检查过,并且试图在最后时刻动手。”
苏瑾蓝若有所思:“你是说,有人想让我承担责任?如果宝石被成功调换,而我在拍卖前没有发现”
“正是。”林逸风点头,“这不仅是一起盗窃案,更可能是针对你的职业陷害。”
接下来的几周,苏瑾蓝和林逸风不得不频繁合作,配合警方和拍卖行的内部调查。随着接触增多,苏瑾蓝逐渐发现林逸风并非表面上那么轻浮。
他有着惊人的观察力和记忆力,能准确回忆起三个月前某场拍卖会上的每一个细节;他对珠宝的了解远超一般拍卖师,甚至能指出某些仿品鉴定报告的细微漏洞;更重要的是,在处理这起未遂盗窃案时,他表现出的专注和严谨,完全颠覆了苏瑾蓝对他的最初印象。
一个周五的傍晚,两人在拍卖行的档案室里查阅近一年的监控记录,试图找出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