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啸着灌进耳朵,陆向东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抛物线。
这可不是平地跳远,下面是十几米的乱石坡,再往下就是那群杀红了眼的佣兵和那团正在喷毒的恶心肉球。
“疯子!”独狼趴在石头后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陆爷这是真拿命玩啊!”
姜芷没说话,手里的望远镜死死锁住那个正在坠落的身影,另一只手扣住了腰间的几枚三菱针。
她在算,算风速,算距离,算万一陆向东失手,她该怎么补救。
“嘭!”
一声闷响。
陆向东落地了。
他没傻到直挺挺地硬着陆,而是利用那双军靴厚实的底子在岩壁上蹬了一下,卸掉大半冲击力,顺势一个前滚翻,钻进了一辆报废卡车的底盘下。
“哒哒哒——”
几乎是他落地的瞬间,那两挺高射机枪的子弹就追着他的脚后跟扫了过来,把那辆卡车的铁皮打得火星四溅。
“在那儿!给我炸死他!”副官扯着嗓子嚎,手里的冲锋枪也没停。
陆向东趴在车底,满脸全是灰土和机油味。
他呸地吐掉嘴里的沙子,从战术挂袋里摸出那个装着黑血的玻璃瓶。
距离那个肉球,还有不到二十米。
但中间隔着十几号端着枪的佣兵,还有那层越来越浓的红雾。
“老子这辈子最烦这种黏糊糊的东西。”
陆向东骂了一句,猛地从车底窜出来,不象人,倒象头捕猎的豹子。
“拦住他!”佣兵们慌了。
陆向东根本不给他们瞄准的机会,他在乱石堆里左突右闪,手里的半自动步枪当单发狙击用,一枪一个,全是爆头。
“砰!砰!砰!”
三个想要冲上来的佣兵应声倒地。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空档,陆向东冲到了距离肉球十米的位置。
那肉球似乎感觉到了威胁,表面那些血管剧烈搏动,一股腥甜的热浪扑面而来,红雾更加浓稠,几乎要凝成液体。
“吃老子一记大补汤!”
陆向东脚下一顿,腰腹发力,抡圆了骼膊,把那个玻璃瓶狠狠甩了出去。
玻璃瓶在空中旋转,映着昏黄的日头,精准无比地砸进了那个肉球刚刚张开的一道裂口里。
“哗啦!”
瓶碎。
黑血入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两秒。
那肉球突然停止了蠕动,也不喷红雾了。
紧接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彻整个黑石关,就象是一块生肉被扔进了滚烫的强酸里。
“吼——!!!”
那肉球竟然发出了一声惨叫,尖锐、凄厉,震得周围的岩石都在掉渣。
“退!快退!”姜芷在山上大喊。
只见那个原本暗红色的巨大肉球,从伤口处开始迅速发黑。
那不是中毒的黑,是坏死、腐烂、液化的黑。
黑色的液体顺着肉球的脉络疯狂扩散,原本饱满的球体开始塌陷、融化。
那股子红雾也变了颜色,变成了灰黑色,洋洋洒洒地落下来,落在那些没来得及跑的佣兵身上。
“啊!我的脸!我的手!”
只要沾上这黑灰的人,皮肤立马开始起泡、溃烂,连骨头都变软了。
“这这是什么?”独狼在山上看得腿肚子转筋,“化尸粉?”
“是强效免疫风暴。”
姜芷放下望远镜,眼神冷冽,“那瓶黑血里有这东西的天敌抗体,两种极端生物一旦相遇,就是不死不休的吞噬。现在,它是自己把自己给‘吃’了。”
下面的矿场彻底乱了套。
肉球融化成了黑水,那个冷藏车也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剩下的佣兵哪还顾得上杀人,一个个扔了枪,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往山口外面跑。
陆向东趁乱滚回了掩体后面,除了脸上多了道血口子,骼膊腿倒是全乎。
他抬头冲着山顶比了个大拇指。
姜芷松了口气,刚要挥手让他撤回来。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底传来。
“不好!”姜芷脸色骤变。
那个融化的肉球底下,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窟窿,里面传来了沉闷的“嗡嗡”声。
“那是引爆设备!”姜芷大喊,“肉球不仅仅是母体,它还是压着起爆器的‘千斤顶’!它化了,起爆器弹起来了!”
“向东!跑!往死里跑!”
陆向东也听到了那动静。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往旁边的一条排水沟里跳。
“轰——隆隆——!!!”
黑石关炸了。
十几箱tnt加之那肉球自毁产生的能量,把整个山口的天灵盖都给掀翻了。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碎石象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姜芷只觉得脚下一空,那块趴着的岩石被震裂了。
“妹子!”独狼伸手去拉,没拉住。
姜芷顺着碎石坡滑了下去,眼看就要被埋进土里。
一只大手从烟尘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住了!”
陆向东满脸是血,一只手扣在排水沟的边缘,另一只手柄姜芷悬在半空,下面就是滚烫的岩浆一样的黑水。
“上来!”
他一发力,把姜芷拽了上来,两人滚进那条狭窄的排水沟里。
外面天崩地裂,碎石把沟口堵得严严实实。
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见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外面石头滚动的轰鸣。
陆向东把姜芷护在身下,用后背顶着上面那块摇摇欲坠的石板。
“没事吧?”他声音有点哑,还有点刚才吸进烟尘的破锣味。
“死不了。”姜芷在他怀里动了动,闻到了浓重的硫磺味和血腥味,“你受伤了?”
“皮外伤。”
陆向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这黑漆漆的洞里格外显眼。
“咱们这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吧?回去能不能把婚期提前点?”
姜芷气笑了,伸手在他腰上的软肉里掐了一把。
“都这时候了还贫嘴。外面路都炸断了,咱们怎么出去?”
“路断了,人还在。”陆向东眼神亮得吓人,“哪怕是爬,我也把你背回京城。”
爆炸持续了足足十分钟才消停。
原本险峻的黑石关,现在成了个巨大的乱石坑。
那帮沙狼佣兵团的人,连同那个恶心的肉球,大部分都成了这山谷里的肥料。
只有极少数跑得快的,这会儿估计也在戈壁滩上当无头苍蝇。
“咳咳”
排水沟口的一块大石头被人从外面推开。
独狼那张满是黑灰的脸探了进来,手里还拎着那杆没开过一枪的猎枪。
“我的亲娘嘞你们俩还活着呢?”
独狼看见沟里抱在一起的两人,差点喜极而泣。
“我还以为我要一个人在这大戈壁上孤独终老了。”
“少废话,拉一把。”
陆向东撑着石壁站起来,先把姜芷托出去,自己才爬上来。
外面的景象只能用“惨烈”两个字形容。
那几辆大卡车被炸成了零件,满地都是焦黑的碎片。那种黑色的腐蚀液体还在低洼处冒着泡,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马呢?”姜芷拍了拍身上的土。
“早惊了,跑得影儿都没了。”
独狼哭丧着脸,“咱现在是真成步兵了。”
“没事,前面有车。”陆向东指了指山口外面。
在爆炸波及范围的最边缘,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那是那帮佣兵头目的指挥车,司机跑路的时候被爆炸震晕了。
车子一头撞在路边的土坡上,没熄火,还在突突着。
“这运气,绝了。”
独狼眼睛一亮,撒丫子就跑过去。
车头瘪了一块,但不影响开。
那司机还在驾驶座上翻白眼,被独狼一把拽下来扔在路边。
“还有油!满箱!”
独狼拍着方向盘,乐得见牙不见眼。
三人上了车。
这回是陆向东开车,姜芷坐副驾,独狼抱着枪缩在后座。
吉普车绕过那一个个冒烟的大坑,碾过那片焦黑的土地,终于冲出了黑石关。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天色已经擦黑,风又开始刮起来了。
但这次,没有红雾,只有干净凛冽的西北风。
“接下来去哪?”独狼问,“哈密?”
“不去哈密。”姜芷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草,“那帮佣兵既然有备而来,哈密那边的关卡肯定也被他们渗透了。咱们这车太扎眼,开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没补给,咱也得饿死啊。”
“去这儿。”姜芷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那是从黑风部光头大汉身上搜出来的。
她手指点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上。
“野马泉。”
“那是什么地儿?”陆向东问。
“是个废弃的兵站,也是个黑市。”
独狼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妹子,你怎么知道这地儿的?那地方鱼龙混杂,也是个不吐骨头的销金窟。”
“光头交代的。”
姜芷把地图收起来。
“他说沙狼佣兵团有一批备用物资存在那儿,还有一架直升机。”
“直升机?!”独狼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这帮孙子还真是下血本了。”
陆向东冷笑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要是能弄到飞机,咱们就能直接飞过封锁线,把这烂摊子扔给后面那帮想捡漏的。”
“坐稳了。”陆向东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在戈壁滩上划出一道狂野的弧线,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