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荒野区,三号局域深处。
一座由白骨与锈铁胡乱堆砌而成的邪异祭坛周围,猩红的火把在夜色中摇曳,将扭曲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岩壁上。
祭坛中央,一个脸上横贯着数道狰狞疤痕、气息凶戾的男子,正死死攥着一枚不断脉动的血色晶石。
此刻,血疤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得滚圆,浑身因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斗,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缝间甚至渗出了被晶石棱角刺破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听到了……我听到了!”
他猛地抬头,对着祭坛下那些匍匐在地、身着暗红袍服的信徒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圣子在召唤!是圣子的神谕!”
声浪在封闭的岩窟内炸开,震得火把明灭不定。
台下数十名血神教徒茫然抬头,脸上混杂着敬畏与困惑。
血疤却已是状若疯魔,他高举那枚仿佛有生命般律动的血色晶石,晶石内部一道模糊却尊贵无比的身复印记正在缓缓消散——那是圣子隔空传递神谕后留下的痕迹。
“还愣着干什么?!!”
血疤一脚踹翻身边一尊青铜火盆,燃烧的炭火滚落,点燃了几个信徒的袍角,却无人敢扑打。
“吹响血骨号!点燃召魂烟!把所有散出去的信徒、血使,不管他们在哪个窝里舔伤口,还是在哪个据点享乐,全部给我叫回来!”
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疤痕扭曲的脸庞在红光下宛如恶鬼:
“立刻!马上!圣子归来了!他带着无上血神的意志归来了!”
“总坛汇聚,恭迎圣子!”
“怠慢者——抽干血髓,献祭神座!”
最后一句裹挟着狂暴杀意的怒吼,彻底点燃了岩窟内的气氛。
“恭迎圣子——!!!”
信徒们眼中的困惑被狂热的火焰取代,他们连滚爬起,嘶声应和。
有人扑向岩壁,抓起以人骨雕琢而成的号角奋力吹响,凄厉如血兽哀嚎的声波穿透岩层,向着荒野四面八方扩散。
更多人则手忙脚乱地将各种诡谲材料投入火盆,浓稠的、带着腥甜气味的血色烟雾升腾而起,凝聚不散,在空中形成一个个扭曲的符文,这是血神教内部最高级别的紧急召集信号。
血疤喘着粗气,看着瞬间高效运转起来的教徒们,脸上的兴奋逐渐沉淀为一种残酷的虔诚。
他抚摸着脸上最深处那道几乎见骨的疤痕——想起圣子在血神角斗场大发神威的模样。
“大半年了……圣子,您终于回来了。”
他低声喃喃,独眼里闪铄着偏执的光芒:
“这次……不管是荒野里的硬骨头,还是北疆军方的猎犬……谁敢挡您的路,属下就撕碎谁,用他们的血,为您铺一条直通神座的大道!”
岩窟外,荒野的夜风中,血骨号角凄厉如鬼哭,混杂着血色烟雾的甜腥气味,如同在清水中骤然泼入滚烫的浓血,迅速污染着大片夜空。
凄息于岩缝、洞穴间的夜行异兽被惊得纷纷窜逃,而更远处,一支正在执行夜间巡狩任务的北疆军方特编小队,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队长猛地抬手握拳,身后队员瞬间散开成警戒队形。
“血骨号……召魂烟……”
队长脸色铁青,通过加密频道低吼:
“是血神教最高集结令!方位,三号局域深处!立刻上报!”
消息传回时,北疆兵部,地下指挥中心。
厚重的合金门被一只穿着军靴的脚“哐当”一声踹得巨响!
于信象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大步闯入会议室,手中一叠情报被他狠狠摔在巨大的全息战术沙盘上,纸张纷飞。
“妈的!都给老子睁大眼睛看看!”
他拳头攥紧,裹挟着狂暴罡气,一拳砸在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办公桌上。
“砰——!!!”
闷响如雷,整个桌面以拳印为中心,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会议室内的军官们心头一跳,禁若寒蝉。
于信胸膛剧烈起伏,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沙盘上那两个被猩红标记不断闪铄的局域——黑风涧,以及此刻正在疯狂传递信号的三号局域。
“先是荒原教派的杂碎在黑风涧偷偷摸摸搞献祭,聚拢异兽,差点开了异域门!现在倒好,血神教的疯狗又闻着腥味聚起来了!”
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他妈的平时都在干什么?在荒野里观光旅游吗?!北疆重建时期咬牙拨给你们特编小队的资源的,都喂了狗了?!”
他的目光猛地刺向会议室角落。
那里,秦怀化坐在特制的轮椅上,脸色惨白。
他感受到于信的目光,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秦怀化!”
于信直接点了名,毫不留情:
“黑风涧,是小队的巡狩防区!你的人呢?你的眼睛呢?都长在屁眼上了?!”
秦怀化脸上肌肉抽搐。
他挣扎着想操控轮椅向前,声音干涩却竭力保持肃穆:
“大总管,是属下失职!我请求立刻带队……”
“你带队?你带个屁!”
于信粗暴地打断他,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如冰:
“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实力废了大半,靠轮椅出去给邪教杂碎当活靶子吗?难怪你被砍成残废!
你们秦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生儿子没屁……丢人现眼的东西!
秦家的脸,北疆兵部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每一个字都象蘸着盐水的鞭子,抽在秦怀化脸上和心上。
他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指甲陷入合成材料中,指节捏得发白,低着头,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碎的咯咯声,却不敢反驳一个字。
于信不再看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其他几位特编小队队长——慕容玄眼神沉凝,马乙雄面色冷硬,还有众多回来报备的队长或羞愧或凝重地低下头。
“慕容玄!马乙雄!还有你们!”
于信走回沙盘前,手指重重戳在那众多猩红标记上:
“以前北疆重建,百废待兴,老子腾不出手,留着这些阴沟里的臭虫,是想给你们练练刀,磨磨性子!”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杀意:
“可现在呢?家雀都快把窝筑到老子头顶拉屎了!
黑风涧,要不是谭行,真让荒原教派把门打开,放点要命的东西过来,老子这张老脸——”
于信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啪啪作响:
“——连带着你们所有人的皮,都得被军区总部扒下来,扔进粪坑里泡着!”
会议室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于信怒意未平的馀音在回荡。
“传我命令!”
于信站直身体,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统帅气势轰然爆发:
“北疆兵部所属,所有特编小队,取消一切休沐、暂停非紧急任务!
以小队为单位,由各队长亲自带领,即刻起配合第三集团军主力,给老子彻底扫荡北疆全境荒野区!”
他眼中寒光凛冽:
“目标就一个:清剿所有已发现、未发现的邪教据点!管他是荒原教派、血神教,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老子不想再看见,在北疆的地盘上,还有任何一个邪教杂碎能喘气!”
“期限:一个月!”
于信竖起一根手指,缓缓环视众人,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刚才的怒吼更令人心头发冷:
“一个月后,如果荒野里还有一个邪教窝点没拔掉……你们几个队长,自己扒了这身皮,滚出北疆,爱去哪吃屎就去哪吃屎!”
“听明白了吗?!”
“是!!!”
所有军官,包括轮椅上的秦怀化,都挺直脊梁嘶声怒吼,眼中燃起被羞辱后更炽烈的战意与杀机。
于信冷哼一声,转身走向门口,丢下最后一句话:
“行动吧。用那些杂碎的脑袋,给老子把丢掉的场子,找回来!”
会议室大门轰然关闭。
短暂的死寂后,急促的命令声、通信器的调用声瞬间炸响。
一道道杀气腾腾的身影快速离去,整个北疆兵部如同一台沉寂许久的战争机器,骤然开足马力,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清剿战备状态。
荒野的风,注定要被血与火浸透。
而此刻,远在荒野山洞中调息的谭行并不知道,他点燃的这根导火索,已然引爆了一场席卷整个北疆荒野的雷霆风暴。
异域,北境。
昔日的虫族内核疆域,早已换了人间。
自虫母陨落,其麾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亿万虫潮,被人族“永战天王”与“镇岳天王”联手率领的大军犁庭扫穴,剿杀一空。
曾经像征着无尽繁衍与吞噬的“虫都”,如今已看不到半点甲壳与粘液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疯狂滋生、弥漫着浓郁生命与腥臭混杂的诡异密林。
“吼——!!”
震耳欲聋的兽吼在参天古木间回荡,大地微微震颤。
一群外形狰狞、气息暴戾的异化凶兽正在林间亡命奔逃,它们眼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而在兽群之后,一道身影正悠然“嬉戏”。
他身披粗糙原始的暗红色兽皮袍,袍角还滴淌着未曾凝固的兽血。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额顶那双弯曲向天、闪铄着金属寒光的漆黑犄角。
此刻,他如同戏弄老鼠的猫,每每在兽群即将逃离之际,便突兀地出现在前方,随手一拍或一抓,便将一头凶兽如同玩具般撕碎或掷飞,引得兽群更加惊恐地调转方向。
血腥气弥漫,他却乐在其中,嘴角挂着纯粹而残忍的笑意。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无数藤蔓与妖异花朵无声疯长、交织,瞬息间凝聚成一个婀挪多姿的女性身影。
她周身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果实腐烂的甜腻,面容姣好却毫无生气,宛如一朵用植物藤曼精心描画出的人皮诡花。
“弥尔恭!”
清越却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与不满:
“你还有闲心在这里玩弄你的这些野兽?
我们耗费心血,趁着两界壁垒周期性波动才勉强撑开的那道裂缝,已经被人族关闭了!
计划失败,后续如何汲取那个世界的血肉滋养,献给父神?”
被称为弥尔恭的兽角身影停下脚步,随手将掌中一头仍在抽搐的狮形凶兽扔开,溅起大片腐叶。
他转过身,脸上不见懊恼,反而笑容更盛,露出一口森白的利齿。
“别急嘛,我亲爱的埃尔利斯。”
他声音浑厚,带着兽群低吼般的回音,指了指周围无边无际的、正在缓慢蠕动扩张的诡异森林:
“看看这片土地,曾经的虫巢,现在的‘蔓生之庭’与‘万兽原野’。
没有你的‘植物’权柄令虫族残骸快速腐败、化为沃土,没有我的‘兽魂’权柄引导并异化残存的野兽……我们怎能如此快地占据这无尽虫都?”
他踱步到一株正在缓慢缠绕吞食一头野兽尸体的巨大藤蔓旁,亲昵地拍了拍藤蔓:
“我们得感谢人族,不是吗?虫母不死,这片蕴含着她部分本源的土地永远被她的意志笼罩,我们哪有机会?
如今,先稳固权柄,消化地盘,
才是根本。至于那个名为‘蓝星’的人类世界……”
弥尔恭眼中闪过贪婪的血光:
“那里的兽类,将是我最好的食粮与军团。
通过吞噬、猎杀,用无穷的血与魂,必能取悦吾父——伟大的‘血神’,换取更深的赐福。
而你,亲爱的,你需要的是生灵在植物缠绕下挣扎的痛苦哀嚎,那是献给‘色孽之主’最美妙的贡品。
我们各有路径,却目标一致,何必急于一时?”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笑容变得玩味而危险:
“况且,我在那边……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玩具’。
“杀了他,用最残忍的兽群分食之礼,将他的挣扎与绝望献上……想必吾父会非常愉悦。
到时候,我或许就能真正踏入‘上位神’的领域,获得创造独属于我弥尔恭的眷属族群的威能!”
他看向由藤蔓花朵组成的埃尔利斯,语气充满了蛊惑:
“我们的权柄,生命与野蛮,植物与野兽本就相辅相成。
待我成就上位,你的蔓生之庭,将获得更强大的守护与扩张之力。
所以,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场。”
密林深处,传来无数野兽压抑的低吼与藤蔓摩擦的窸窣声,仿佛在应和着他充满野心的低语。
两个依靠虫母陨落才得以鹊巢鸠占的“准神”,在昔日的虫都废墟上,已将贪婪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人类世界。
“呵呵!”
埃尔利斯发出一声毫无温度的低笑,周身藤蔓随之微微颤动,妖花绽放又凋零。
“说得倒是轻松动听。
虫族是灭了,可你别忘了,冥海那边……可是悄无声息地‘浮’出了一尊新的‘神’。”
她刻意加重了“神”字的读音,带着明显的讥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虽然目前看来还很弱小,气息稚嫩得可笑……但他们龟缩在冥海最深处。
那里,残留着‘骸王’彻底陨落前散逸的最后死亡规则”
埃尔利斯的藤蔓手臂轻轻拂过空气,仿佛触碰到无形的墙壁:
“我的生命之蔓探入会被凋零,你的兽魂咆哮传进去也会被死寂吞噬。
我们的权柄,暂时还渗透不过去。”
“冥海……新神……”
弥尔恭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轻松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暴怒与狰狞。
额顶的黑角似乎都弥漫起一层血雾。
他缓缓转头,望向北方那片即使在这里也能感受到的、永恒弥漫着灰败雾气的方向,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
“等。”
这个字眼冰冷而笃定,带着掠食者般的耐心。
“我就不信,一个窃取了死亡权柄碎片的异类,会甘心永远龟缩在那片骸骨棺材里!
骸王残留的馀韵终会散去,冥海的死亡屏障也迟早会衰弱……”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骨爆响,周身隐隐浮现出无数凶兽狂怒的虚影:
“一天得不到‘原初四父’的正式承认与赐福,他就一日是徘徊在神座之外的孤魂野鬼!
就算让他侥幸吸收干净了那些无主的死亡权柄,最多也不过是和我一样的‘准神’!”
弥尔恭血红的双眼盯向埃尔利斯,狂暴的自信重新点燃:
“一个没有注视、没有赐福、甚至连眷族可能都只能从冥海死尸里拼凑的‘野神’……我们会怕他吗?”
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利齿,仿佛已经品尝到了胜利的血腥:
“等他按捺不住,从冥海里探出头的那一刻……就是他被我的万千兽群撕碎、分食之日!
他的神性,他的权柄碎片,将成为我献予血神父神最好的祭品,助我……更快地踏上那至高神座!”
狂野的宣言在密林中回荡,引得无数被兽魂权柄影响的凶兽齐齐仰天长嚎,声震四野,充满了无尽的贪婪与杀伐之意。
声浪渐息,弥尔恭眼中那灼热的血光却稍稍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忌惮。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仿佛穿透层层密林与空间,望向了南方那一道横亘天地、散发着令他灵魂都感到刺痛与压抑的巍峨轮廓。
“所以,”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剔:
“别急。我们先稳住自身权柄,消化好这片好不容易得来的地盘。最关键的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血色气息,郑重地指向南方:
“不要引起‘那边’的注意。不要让人族那些‘天王’……尤其是死死盯着我们动向的‘焰焚’、‘贯日’、‘统武’那几个察觉到,我们已经偷偷从南域溜了过来,占了这块‘无主之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旦被他们锁定,大军压境……我们这点根基,瞬间就会化为齑粉。
到时候”
“哈哈哈!”
回应他的,是埃尔利斯一阵带着毫不掩饰嘲讽意味的轻笑。
她周身藤蔓舒展,几朵妖艳的巨花猛地绽放,喷吐出带着迷幻气息的花粉。
“弥尔恭,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了?还是被当年‘焰焚’那把差点把你角烧熔的火焰吓破了胆?”
看着弥尔恭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埃尔利斯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不必过度担忧。你以为现在那些人族天王,还有闲工夫把眼睛死死盯在我们这片刚刚‘长草’的废墟上?”
她藤蔓交织的手臂优雅地挥了挥,仿佛在拂开一幅无形的画卷:
“‘械斗’努哈尔赤、‘晨曦’埃尔宙斯、还有‘激流’克罗夫特……这几个当时察觉到虫母与骸王决战、人族北境兵力被牵制的蠢货,以为抓住了天赐良机,趁机在各自边境兴风作浪,想要撕开口子,闯入人族世界。”
“结果呢?”
埃尔利斯的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
“现在正被人族天王们‘秋后算帐’呢!‘焰焚’的天火正在灼烧努哈尔赤的兵刃荒原;
‘贯日’的神箭恐怕已经锁定了躲在光辉云层里的埃尔宙斯;
‘统武’的战旗大概插上了克罗夫特的激流王座……他们自身难保,焦头烂额,哪还有多馀的精力,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来关注我们!
密林中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声穿过藤蔓的呜咽。
乌尔恭深深吸了一口弥漫着血腥与腐殖质气息的空气,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阴影。
人族那些天王……何止是难缠。
除了“永战”那位公认的、曾亲手格杀过上位邪神的怪物,其馀天王,单论个体实力,未必都能稳压他们这些积年的准神。
但可怕之处就在于此——
他们战斗的方式,完全不象是在捍卫领土或追求力量升华,更象是一群彻头彻尾的、不计代价的疯子!
每一次交锋,都带着一股令他们这些神只感觉到莫名奇妙的疯狂。
他们似乎从不吝惜伤亡,甚至不吝惜同归于尽。
在这片被“原初四神”冰冷目光笼罩的残酷世界,重伤往往比死亡更可怕。
一旦气息衰败,神性波动紊乱,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居”们,就会象闻到腐肉的鬣狗般蜂拥而至!
届时,重伤的他们,就是一份移动的、无比诱人的“大礼”。
被围攻、被撕碎、被活生生献祭给某位原初之神,以换取更丰厚的赏赐……这种结局,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任何一位神只不寒而栗。
“那群人类简直就是疯子……”
弥尔恭在心中低咒。
与这样的敌人为邻,如同枕着一座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火山。
“最好如此。”
他将那丝心悸压下,最终沉声道,抬头望向冥海那永恒灰暗的天际线,又忌惮地瞥了一眼南方那道巍峨的阴影:
“抓紧时间吧。
在我们的‘邻居’蠢蠢欲动,或者那些‘疯子’腾出手之前……我们必须变得足够强壮。”
“强壮到,足以撕碎冥海里那个小偷,也足以……在那些不要命的‘猎手’盯上我们时,不敢妄动!”
埃尔利斯沉默了片刻,妖异花朵组成的脸庞上看不出表情,但周围藤蔓收缩的幅度显示出她听进了这份谨慎。
两位准神的低语,最终融入冥海方向吹来的、带着淡淡死亡与腐朽气息的微风,以及从南方长城隐约传来的、仿佛金铁交鸣般令人心悸的肃杀律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