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联邦,中州道,天启市。
高耸入云的摩天楼宇间,悬浮车道流光溢彩。
在这座联邦首都的东部内核区,七栋呈北斗七星状排列的银白色巨型建筑傲然矗立这便是名震联邦的三大顶尖学府之一的北斗武府。
此时,武府第三栋,招生办公室。
“黄狂!这就是你今年交上来的东西?!”
怒喝声裹挟着罡气波动,震得防爆玻璃嗡嗡作响。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招生办主任周振海一掌拍下,合金桌面硬生生凹陷三寸,边缘泛起焦黑——那是外罡境巅峰武者才能做到的罡气外放!
桌前青年纹丝不动,黑色劲装有些陈旧,袖口处绣着暗金色的北斗徽记。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算不上英俊,却有一双异常清澈的眼睛——只是此刻,这双眼睛低垂着,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他是黄狂,北斗武府专职行走,武号“谛听”。
十馀年前,这个名字曾震动联邦年轻一代。
“整整三个月,你就带回来两个人的资料?一个还是勉强够到先天后期的庸才!”
周振海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黄狂脸上:
“看看其他学府的收获!战争学院白少渊,挖到两个先天巅峰!星海大学萧月,在岭南道特招了一名内罡境新生!你呢?!”
办办公室内,几名工作人员低头假装忙碌,馀光却锁死在黄狂身上。
有人目露不忍,更多却是毫不掩饰的同情。
黄狂沉默着,只是将脊梁挺得更直了些。
“说话啊!哑巴了?”
周振海抓起桌上文档资料,狠狠甩向黄狂面门。
纸张在空中散开,哗啦作响。
黄狂没有躲。
一份报告纸擦过他的脸颊,留下浅浅红痕。
“主任。”
黄狂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北原道今年出现的顶级苗子,我已全部接触。
但您批给我的资源权限,太低了。
如今武道大世,天骄井喷,各家开出的条件……”
“放屁!”
周振海猛地站起,肥胖身躯如小山般压迫而来:
“资源权限给你太少?每年都是这个额度,怎么别人能抢到人,就你不行?!”
此言一出,办公室内顿时一阵沉默。
黄狂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压抑的怒焰。他抬起头,直视周振海:
“主任,时代变了。五年前,十六七八岁达到先天后期便是顶级天骄。
可现在呢?先天巅峰层出不穷,内罡境都不再罕见!
您固守旧额,我拿什么去争?!”
“争不过就是你无能!”
周振海冷笑:
“少拿武道大世当借口!黄狂,你真以为你还是十几年前那个‘谛听’?那个北斗百年一遇的首席?!”
他俯身向前,一字一顿:
“现在的你,只是个武骨被废、修为停滞在外罡境的废物!
连续三年考核垫底!要不是武府念旧,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黄狂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指节发白。
“下个月,武道仿真考就要开始,也是年度考核最后期限。”
周振海重新坐下,语气冰冷如铁:
“如果那时你还招不到一个真正的天才,就自己滚出北斗。
武府,不养废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
黄狂沉默片刻,最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滚吧。”
黄狂转身,走向办公室大门。
身后,周振海的声音再次传来,压低了些,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当年威风八面的‘谛听’,如今连条野狗都不如。废成这样还敢顶嘴,真是不知死活。”
黄狂脚步微顿。
仅一瞬。
他推门而出,将满室嘲讽与恶毒关在身后。
走廊尽头落地窗外,悬浮车流织成光河。
远处巨幕正播放北斗武府本届天才的风采——那些沐浴在荣耀中的少年,受万人仰望。
黄狂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睛。
十三年了。
从云端跌落泥潭,已经十三年了。
昔日以一己之力镇压同代、被尊为“谛听”的北斗首席,如今沦落到被一个靠家族关系上位的肥猪肆意践踏。
武骨被挖,修为永固外罡,整整七年未有寸进。
当年同窗早已龙腾九天,最次也是星区分院实权导师。
唯有他,如困兽般被锁在这座钢铁牢笼,为几个招生名额蝇营狗苟。
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旧的怀表。
表壳斑驳,打开后没有指针,只有一张泛黄合照——两个勾肩搭背的少年,笑容璨烂如朝阳。
左侧是他,右侧那人笑容飞扬,但眉宇间总有着一股阴郁之气……
“还有……一个月吗?”
黄狂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他知道周振海为什么逼他走
不是因为业绩差。
更因为七年前那场“意外”
他亲手废了周振海那个仗势欺人、企图沾污女学员的废物弟弟,周振天。
从此,周家将他视为眼中钉。
以至于他经历过那场大变之后,从当年他那一界的首席天骄沦落为一个招生办的‘探星行走’!
还被周振海死死卡住权限,目的就是要赶他出北斗武府!
黄狂轻轻摩挲着怀表表壳,看着怀表中他和覃玄法的合照,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覃玄法我操你娘…”
他指尖发白,几乎要捏碎表壳,眼底却燃起沉寂多年的寒焰:
“当年你背叛联邦,投靠邪神,挖老子武骨,这仇苍天难覆。”
“想赶我走?老子能从地狱里爬回来一次,就不怕再爬第二次。”
他指腹摩挲着手掌内的刀痕,那是当年两人结拜时留下的血誓印记。
“练气之道”
黄狂呢喃出声,眼神晦暗不明。
他要自废武道根基,重修练气之道,听说练气之道能重塑肉身、修复本源。
可能否成功他也没有把握
但……他还有选择吗?
随即他推开走廊尽侧的安全门,身影没入楼梯间的黑暗。
黄狂离开北斗大厦,没有乘坐悬浮公交。
他独自穿过北斗学城喧嚣的街道,两侧巨幕光屏轮番轰炸着这个时代的天骄影象
战争学院的白少渊一剑断江,星海大学的萧月凌空绘符……每一个名字都闪铄着令人目眩的荣光。
忽然,画面一切。
一张令他十分熟悉脸出现在屏幕中央林啸。
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一口一口狂哥叫着的少年,如今身着天枢星区武科主任的银纹制服,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袖口那枚“北斗七星”高阶导师徽章,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主持人笑着抛出台本:
“林主任,听说您当年那届北斗首席,如今也在武府任职?”
屏幕中,林啸微微一顿,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表情:,笑容得体:
“你说黄狂学长啊唉可惜了,天妒英才,遭奸人迫害,武骨被挖……真是可叹。”
可叹?
黄狂脚步未停,嘴角却扯出一抹冰凉的弧度。
十三年前无相荒漠之战,若不是他拼死断后,林啸这些人早就成了荒漠里的枯骨!
那时覃玄法还在他身侧并肩挥刀,两人背脊相抵,鲜血混着黄沙糊满战甲……
结果呢?
黄狂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覃玄法那杂碎,就是在那次行动后露出真面目
职工宿舍七楼,701室。
推开房门,四十平的单间整洁得近乎空旷。
一张硬板床,一套掉漆的桌椅,墙角堆着几箱未拆封的营养剂。
唯有正对房门的那尊半人高黑色金属箱,擦拭得一尘不染。
箱体表面,暗银色的北斗徽记已然黯淡。
这是谛听战甲是北斗武府当年为他这位首席天骄量身打造的外骨骼武装,联邦最高科技结晶之一。
自从十三年前武骨被挖,它就成了一具打不开的棺材。
黄狂站在箱前,指节捏得发白。
十三年的不甘、屈辱、愤怒……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冲垮堤防!
【检测到宿主情绪峰值达到临界点】
【符合‘不屈之魂’系统绑定条件】
【绑定成功!】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颅内炸响!
黄狂瞳孔骤缩,周身罡气本能爆发!
外罡境的气场瞬间充斥整个房间,桌椅嗡鸣震颤,墙皮簌簌脱落!
不是幻觉!
视网膜前,半透明蓝色光幕如瀑布倾泻:
【宿主:黄狂】
【年龄:32】
【当前境界:外罡境巅峰(伪)】
【真实境界:???(武骨残缺中)】
【武号:谛听(已蒙尘)】
【系统评价:陨落的星辰,亦是未冷的馀烬】
“谁?!”
黄狂脊背绷紧,目光如刀扫视四周。
罡气在体表凝成淡金色的护体光膜——这是外罡境的标志,也是他七年来未曾寸进的铁证。
邪神低语?精神寄生?不……北斗学城有“苍穹之幕”灵能护罩全天候运转,就算是上位邪神亲临,也不可能无声无息渗透进来!
【主线任务发布:绝境燎原】
【内容:三十日内,为北斗武府招收至少一名‘s级潜力’新生】
武骨修复!
四个字如惊雷贯耳,炸得黄狂呼吸骤然停滞!
十三年,他试遍所有方法——古武遗迹、禁忌秘术、黑市换骨……
甚至准备孤注一掷自废武道根基,转修那虚无缥缈的“练气之道”!
可武骨被挖是根源性损伤,就象大树被刨了根,再浇水施肥也无济于事。
现在……这个来路不明的东西,竟敢说能修复?!
“s级潜力……”
黄狂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
“按联邦现行《天才评定标准》,十八岁前达成内罡境,或拥有‘特殊天赋’——这种苗子,早就被各大世家、顶尖学府的眼线筛了八百遍!”
他一个权限被卡到最低、连基础探访经费都要自己垫付的星探行走,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抢?
就在这是,眼中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怀表!
黄狂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随身多年的古旧怀表——此刻,冰凉的金属表壳竟微微发烫,内部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淅的能量脉动!
视网膜上,一行湛蓝色坐标瞬间闪过:
北疆市?!
黄狂心脏猛地一跳,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加速奔流。
那里……竟藏着一颗未被发现的s级遗珠?!
他作为北斗武府的星探行走,他对联邦五道的内核首城坐标早已烂熟于心。
这个坐标地点,绝对是北疆,绝不会有错。
赌注就在眼前。
一边,是缈茫的练气之道,失败则修为尽毁,彻底沦为凡人。
另一边,是这个来路不明、带着诡异惩罚的系统,同样生死难料。
黄狂死死盯着那行坐标,眼底挣扎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孤注一掷的狠绝。
“呵……”
他忽然低笑出声,嘴角扯起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都已经在泥潭里躺了十三年……”
“难道,还能跌进地狱不成?”
他还有什么……是不能再失去的?
眼中最后一丝尤豫燃尽,化为决然的火焰。
他蓦然转身,走向墙角那尊沉默的黑色金属箱。
站定,伸手。
掌心粘贴冰冷的识别区。
“滴滴——身份验证通过。”
时隔十三年,那熟悉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冰冷,却瞬间点燃了血脉深处的某些东西:
“战斗咆哮吧——‘谛听’!”
那是他年少轻狂、意气风发时,亲手为自己录下的战吼!
咔嚓……嘎吱……
沉寂的箱体内部,传来精密齿轮缓缓咬合、轴承转动的声音。
箱盖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暗银色的战甲部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整齐地镶崁在缓冲凝胶中。
胸口处,那枚北斗徽记黯淡无光,如同蒙尘的星辰。
黄狂看着这套曾随自己征战八方、饮血无数的老伙计,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十三年了。
每一次尝试唤醒,都如同石沉大海。这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尤豫,将手掌稳稳按在战甲胸口的内核能源接口上。
罡气缓缓注入。
一秒,两秒……十秒。
就在那微弱的希望即将再次熄灭的瞬间
战甲胸口,那枚黯淡的北斗徽记,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丝湛蓝色的光芒,顽强地、微弱地亮了起来!
尽管亮度不及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尽管光幕显示大部分功能模块依然灰暗脱机,但……它确确实实,被唤醒了!
【检测到已绑定外骨骼武装:‘谛听’战甲】
【系统尝试接入……接入成功!】
【当前状态:严重损毁(武骨本源缺失,能量供给率仅3)】
【可用模块:基础防御力场(强度15)、地面机动增幅设备、战术目镜(基础扫描功能)】
【紧急建议:宿主需尽快恢复武骨本源,以解锁战甲完整战力。】
够了。
惊喜之中的黄狂不再看那些提示,手指抚过冰冷的甲片。
暗银色的战甲部件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他的肢体蔓延、复盖、锁合。
躯干,四肢,关节……每一处连接都严丝合缝。
沉睡了十三年的肌肉记忆,连同那些血与火的战斗本能,如决堤洪水般轰然苏醒!
每一处关节的承重极限,每一块装甲的最佳偏转角度,都深深刻在灵魂里,从未遗忘。
虽然残破,但这依然是屹立于联邦科技顶点的武装结晶!
他大步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玻璃窗。
冰冷的夜风呼啸灌入,将他额前散乱的黑发狠狠向后掀起。
脚下,北斗学城灯火璀灿,绵延无尽,宛如一片倒悬的星河。
无数天之骄子正在这片光芒中接受培养,步步登高。
而他,已经在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被绝望和无助吞噬了整整十三年。
“周振海,你不是处心积虑,想把我赶出北斗么?”
“覃玄法,你不是以为,挖走我的武骨,就能让我永世不得翻身么?”
“等着。”
“我会回来”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纵,竟直接从七楼窗口跃入沉沉夜色!
唰——!
战甲足底,压缩到极致的罡气骤然喷发,形成两道短暂而强劲的气流。
下坠之势被巧妙地缓冲、转化,当他双足踏上沥青路面时,只发出两声沉闷轻响,留下两道浅浅的白色气痕。
暗银色的身影毫不停留,如同夜色中一道贴地疾驰的幽灵,掠过空旷的巷道,朝着城外悬浮列车站的方向,急速远去。
他并未察觉,对面那栋楼的楼顶天台。
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衣身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高精度望远镜,按下了耳边的通信器。
“大爷,目标已离开宿舍,正全速赶往城外车站。是否……按原计划行动?”
通信器另一端,沉默了片刻,周振海阴冷的声音传来:
派‘灰蛇’跟上去。
一位尽职尽责的星探行走,在外出寻访天才苗子时,不幸误入了危险重重的‘异域’,遭遇不测……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手脚,做得干净点。”
“我要他这次出去,就永远……别再回来了。”
而话筒中骤然沉默,几秒过后,通信器传来迟疑的声音:
“大爷,当真要……下死手?万一他真死了,北斗武府上层万一追查……”
“按我说的做!”
周振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七年了!我卡他资源,压他权限,把他当狗一样使唤,你可曾见他昔日的同窗、导师,有谁替他出过一次头?
十三年,足够让人忘记太多东西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一个废了十三年的废物,谁会记得?谁又……会真的在乎?”
“……是,属下明白。”
楼顶,黑衣身影收起所有设备,身形一晃,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之中。
夜风依旧呼啸,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凛冽的杀机。
夜色如墨,悬浮列车在北域广袤的冻土荒原上疾驰,宛如一条穿行于黑暗中的光蛇。
天启开往北疆的灵能高铁中,三等车厢角落,黄狂闭目假寐。
暗银色的“谛听”战甲的基础拟态功能已经化作一套不起眼的黑色劲装复盖全身。
车厢内气味混杂,汗臭、劣质烟草味和速食面调料包的味道搅在一起。
乘客大多是往来于联邦各市的劳工、商贩、他们大多都气息彪悍,抱着武器蜷在座位上打鼾。
与北斗学城那悬浮于云端、光鲜亮丽的精英世界,截然不同。
这才是真实的人族联邦——黄狂心中冰冷。
高楼大厦、流光溢彩的悬浮车道属于天赋者、世家子,而更多的人,仍在这片被异兽与邪神侵蚀的土地上艰难求生。
“各位乘客请注意,北疆市站即将到达。北疆市平均气温零下十五度,请注意防寒。重复,北疆市站……”
广播里传来电子女声。
黄狂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睡意。
视网膜上,半透明光幕始终悬浮:
【距离“绝境燎原”任务截止:29天11小时42分】
列车缓缓减速,窗外出现连绵的合金建筑群。
此地,乃人族联邦北原道之首城,真正的边防铁闸。
它并非矗立于繁华腹地,而是直面北方“十万大山” 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异兽潮威胁。空气中常年弥漫着的,不仅是干燥与腥气,更有一股熔炼在民风骨髓里的彪悍与血性。
资源或许贫瘠,教育条件与中州道那等内核局域相比堪称天壤之别,但若论实战厮杀之力、绝境求生之志,北原道认第二,联邦无人敢称第一!
从这里走出的武者,被联邦上下敬畏地称为——“北原狼兵”。
他们或许没有最精妙的功法传承,没有最充裕的资源供养,却有着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野兽直觉、以命搏命的悍勇胆魄,以及对痛苦与伤亡近乎恐怖的耐受能力。
同阶对战,北原武者往往能以伤换命,打出胆寒的战绩。
正因如此,北疆,乃至整个北原道,就象一个残酷而高效的天然筛斗。
能在这里冒头、存活下来并崭露锋芒的年轻苗子,无一不是历经真实血火淬炼的凶悍之刃。
他们或许野性难驯,或许根基带着荒野的粗粝,但其战力与潜力,一旦得到正确的引导和足够的资源倾注,必将爆发出让整个联邦为之侧目的光芒!
黄狂随着人流落车,刺骨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冻土特有的干燥与腥气。
他拉高了衣领,目光扫过破旧但熙攘的站前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石碑,基座刻着“北疆英烈永垂不朽”,雕像表面布满风蚀痕迹与修补的焊疤,但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都被仔细用鎏金描过,清淅异常。
周围霓虹招牌闪铄,多是“异兽材料回收”“荒野探险装备”“基因强化剂(民用版)”之类的店铺,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人群中有不少武者,气息驳杂,大多在先天境徘徊,偶尔能感受到一两个外罡境,也是根基虚浮,带着明显的荒野搏杀留下的戾气与暗伤。
“系统,定位的具体指向?”
黄狂心念电转,无声发问。。
能量特征微弱,疑似被某种方式遮掩或处于压制状态。
建议宿主接近后,使用‘谛听真瞳’进行深度扫描。】
“83公里外……”
黄狂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任何迟疑,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川流不息的人潮。
他舍弃了便捷却容易暴露行踪的公共悬浮器,转而钻进纵横交错的街巷网络。
新建的北疆市主干道虽显规整,但这些毛细血管般的背街小巷,才是这座城市最真实、也最隐蔽的脉络。
越往东北方向深入,战争的伤痕便越发触目惊心。
两旁虽有不少新建或翻修的房屋,但更多是尚未清理的废墟,以及那些即便经过修复、依旧残留着巨大爪痕、能量灼烧或撞击凹陷的建筑外墙。
断壁残垣间,新的钢筋骨架正在顽强生长,与旧日的伤疤交织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这座边城一次又一次战斗的惨烈与不屈。
空气里,除了固有的寒意,似乎还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难以散去的烽火气息。
脚下道路的变迁,如同一步步褪去文明的甲胄。
从坚硬平整的硬化复合材料,到布满裂痕与修补痕迹的老旧水泥地,最终彻底变成了被严寒冻得硬如钢铁、却依然坑洼不平的夯土路。
沿途人烟渐稀,行色匆匆的路人多是气息精悍、携带兵刃的武者或拾荒者,眼神里透着长期在生死边缘打磨出的警剔与冷漠。
终于,一堵巍峨得令人窒息的阴影,横亘于前路尽头。
黄狂倏然止步,抬头望去。
北疆荒野关门!
这绝非寻常城市的出入口,而是一座高达百米、宽度足以并行十辆重型装甲车的巨型战争要塞!
门体由不知名的暗沉合金整体铸造,上面布满了新旧叠加的可怕划痕与能量烧蚀的焦黑印记,无数复杂而庞大的防御符文与灵能矩阵在厚重的墙体下隐隐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关门此时并未完全开启,仅留下一道可供数人并行的缝隙,如同巨兽微阖的唇齿。
门内是相对安全的人族疆域,而门外……
是那片吞噬了无数性命的十万大山荒野!
寒风穿过门缝,发出宛如洪荒猛兽低吼般的呜咽,带来了远方荒野特有的、混杂着腐叶、血腥与某种蛮荒气息的味道。
黄狂立于这像征文明与蛮荒分界线的巨门之下,身形显得无比渺小。
他凝视着门缝之外那片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深邃黑暗与连绵山影,眉头缓缓锁紧。
目标,竟在关门之外?在那片危机四伏、异兽横行,甚至可能潜藏着邪神爪牙的荒野之中?
83公里……坐标指向关外荒野深处。
他深吸一口凛冽如刀的寒气,迈步走向守卫森严的关门岗哨。
荒野虽危,但是对于他这个外罡境界的人来说,也没有什么。
毕竟在异域那邪诡无不的无相荒漠都杀了个来回的他,真的毫无危险可言。
他现在担心的只是,他那个所谓的系统所标注的s级别天才,在荒野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身份证明,出关事由,预计返回时间。”
关门岗亭内,一名面庞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守卫机械地开口,手指已经按在了警报按钮附近,真是李铁。
他气息沉稳,赫然是先天巅峰的修为,放在联邦腹地城市足以担任要职。
黄狂平静地递上自己的北斗武府“探星行走”身份卡,以及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格式标准的《荒野寻访备案表》:
“北斗武府,探星行走黄狂。出关寻访潜在学员苗子,预计往返三至五日。”
守卫接过卡片和表格,放在一台闪铄着幽蓝光芒的扫描仪下。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数秒后,绿灯亮起。
“北斗武府的人?”
守卫多看了黄狂一眼,目光在他略显陈旧的劲装和沉静的面容上停留片刻,语气缓和了一丝,却带着劝诫:
“黄行走,最近北疆兵部于大总管正是下达荒野灭杀令,寻访苗子固然重要,但……请速去速回。”
“多谢提醒。”
黄狂点点头,收回证件。
他能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只是例行公事加之一丝对同为人族武者的提醒。
李铁见状不再多言,按下控制钮。
那扇重若万钧、刻画着无数符文的合金巨门,在一阵低沉震撼的轰鸣声中,缓缓向两侧移动,将缝隙扩大至可容一辆小型越野车通过。
顿时,一股比门内强烈数倍、混杂着原始蛮荒、血腥与淡淡腐朽气息的寒风,如同脱困的凶兽般咆哮着灌入门内,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门外,是无尽的、被暮色染成暗红色的冻土荒原,以及远方那连绵起伏、如同匍匐巨兽脊背般的黝蒙特内哥罗影。
稀疏但顽强的怪异植物在寒风中摇曳,更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非人的嚎叫。
黄狂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灯火依稀的北疆市,然后,毫不尤豫地,一步跨出!
身后,沉重的关门再次缓缓闭合,将那点文明世界的微光与喧嚣彻底隔绝。
真正的荒野,扑面而来。
“系统,持续追踪信物坐标,规划最优隐蔽行进路线,避开已知大型异兽巢穴和能量异常局域。”
【指令收到。路线规划中……已规避三处‘铁爪岩鬣’疑似巢穴,两处能量紊乱区。建议保持低空贴地疾行,利用地形掩护。】
黄狂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几乎融入昏暗环境的虚影,沿着系统标注出的、曲折但相对安全的淡蓝色路径,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越深入荒野,环境的原始与残酷便展现得越发淋漓尽致。
冻土坚硬如铁,遍布着各种兽类足迹和战斗留下的坑洞、血迹。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越来越复杂,除了血腥与腐朽,偶尔还能闻到奇异植被散发出的、或香甜或辛辣的古怪气味,其中一些可能带有剧毒或致幻效果。
黄狂将战甲的“基础防御力场”维持在最低功率,过滤着有害气体,同时战术目镜不断扫描四周,将地形数据、热量信号、微弱能量波动等信息实时反馈。
沿途,他遇到了数次小型异兽的袭击。有潜伏在冻土下的“冰刺蠕虫”,有从空中扑击的“夜啸蝠”,还有成群结队、性情凶悍的“雪鬣狗”。
这些大多是精怪,精灵,图腾级别的异兽,相当于人类武者的淬体到先天,黄狂根本懒得理会。
身穿战甲的他,精准狠辣的罡气外放,一击必杀,绝不停留。
夜幕彻底降临。荒野的夜晚,温度骤降,寒风如鬼哭,能见度极低。
黄狂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暂时休整。
他取出高能量营养剂快速补充体力,同时密切关注着系统地图上代表信物坐标的光点——它已经非常近了,大约只剩不到五公里。
但就在此时,战术目镜的边缘,突然捕捉到远处一片山坳中,传来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和隐约的……轰鸣与嘶吼?
那不是自然异兽的叫声,更象是……人类的怒吼,兵刃的碰撞,能量武器的爆鸣,以及某种邪恶、混乱的灵能波动!
“这个方向……”
黄狂眼神一凝,系统地图显示,那能量爆发的地点,与他信物坐标的最终指向,几乎重合!
出事了!
他瞬间收起所有休息的念头,将“谛听”战甲的机动性能提升到当前能支撑的极限,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暗银闪电,朝着那片山坳狂飙而去!
距离迅速拉近。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越来越浓。
灵能的邪恶感愈发清淅——那是“弥撒教派”那群崇拜吞星邪神、进行血腥献祭的疯子特有的污秽气息!
同时,他也听到了更加清淅的战斗声响,以及一个粗犷、暴烈、带着浓郁北疆口音的怒吼:
“阿鬼哥!左翼包抄,别让那祭祀跑了!”
“小狐哥,干扰邪能矩阵,打断他们的召唤!”
“妈的……给老子死!”
轰隆!!!
一声剧烈的爆炸,伴随着山石崩塌的巨响和邪教徒临死的惨嚎。
黄狂悄无声息地掠上一处高耸的岩柱,俯瞰下方山坳。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小型的、已被摧毁大半的邪教据点。
残破的石质祭坛上血迹未干,几具穿着黑袍、死状凄惨的邪教徒尸体散落四周。
据点中央,战斗已近尾声。
三名武者,正对最后几名负隅顽抗的邪教徒进行最后的清剿。
其中两人配合默契:
一个身形瘦高如竹杆、动作却诡谲迅捷如鬼魅的青年,手持两把淬毒弯刀,游走在阴影中,专攻要害;
另一个则是一头金毛,戴着狐狸面具,双手挥舞间,爆弹枪子弹如拨水。
但这支小队真正的内核,是那个站在最前方的魁悟少年身影!
那人穿着一套略显粗犷、却布满伤痕与血迹的灰黑色重型外骨骼装甲,手里拎着一柄大戟。
他狰狞咆哮,平添了无尽的凶悍与煞气!
他此刻正一戟将被一位邪教徒劈成两半,动作粗暴而充满力量感。
周身激荡着强悍无先天内气——而且根基极为扎实,内气凝练如火,带着北地特有的酷烈与霸道。
黄狂深吸一口气,不再尤豫。
【指令确认。
【扫描中……】
视网膜上,湛蓝色的光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刷新,海量数据奔流而下,迅速构建出下方那魁悟少年的全息投影。
与寻常扫描不同,这一次,光幕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因能量过载而产生的数据涟漪!
代表基础素质的数据条,一片刺目欲盲的金红!
【骨龄:15 岁 1 个月】
【当前显性境界:先天后期】
【肉身强度:s级(同龄断层式领先)】
【神经反应:s级(杀戮本能已融入骨髓,预判能力极强)】
【能量亲和:s级(异常!对火、金属性罡气亲和度爆表,疑似引动原始元素共鸣)】
【警告!
【警告!扫描到“神性”特质波动,源头无法完全解析!】
——肉身即战场,躯壳为溶炉!于生死搏杀中汲取力量,越打越强,越挫越勇,搏命厮杀、久战不休。
可将承受的伤害部分转化为淬炼肉身的“薪柴”,于极限战斗中突破自我!
——血脉深处沉睡着本源性的“创造与净化之焰”。
当前受多重高阶封印(检测到至少三层:一道来自远古血脉的自我保护性沉寂;一道疑似人为施加的灵魂枷锁;一道来源未知的规则级抑制)压制,几乎无法显化。
偶有逸散,表现为对绝大多数属性灵能(尤其是火、土、金)的异常亲和与本能级操控力,以及对阴邪、腐化能量的强烈排斥与灼烧效果。】
【3 ???无法识别,无法定义。
其存在本身干扰了扫描进程,仅能捕捉到极其微弱的“存在感”。
活跃度波动与“火龙之血”呈微弱负相关。
推测为某种涉及 “概念”或 “法则” 层面的潜能,或与目标灵魂本质深度融合的至高天赋。
【检测结论:天赋冲突源于神性传承过载,建议以搏杀淬锻炉、以烈焰燃血脉,方可解锁三重天赋共鸣之力!】
【状态判定:神血未醒的斗战圣胚!
s级潜力!绝对达到了s级!甚至可能是s级中偏向战斗与成长的类型!
饶是以黄狂的心性,此刻也感到一阵心悸般的狂喜!
这已不是简单的s级天才,这是拥有成就天王之资的怪物!
是足以让任何顶尖学府、古老世家都为之疯狂的瑰宝!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张年轻却已布满悍然之气的脸上。
谭虎。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早在一年前,他第一次深入北原道“探星”时,在北原道大比上,就曾关注过这对出身微末却惊才绝艳的谭家兄弟。
弟弟谭虎,也打出了一个北疆戟霸的武号。
哥哥谭行,击败小天师,玄翼女,又从幽冥渊存活,带出了叩心玉璧;
那时黄狂便极为看好谭虎的潜力,只是彼时谭虎年纪尚小,且其兄谭行光芒更盛,他本想待其成长几年再行接触。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不久后便得知谭行神秘失踪,生死不明。
谭虎也因此性情越发孤僻暴烈,近乎疯狂地投身于与异兽、邪教徒的厮杀之中。
没想到,昔日那块充满棱角的朴玉,历经血与火的残酷磨砺,非但没有损毁,反而在体内孕育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神性”!
“真是……天助我也!”
黄狂指尖微微发颤,而是无与伦比的兴奋。
此刻,最后一名邪教徒被那鬼魅般的青年从背后割喉,软软倒地。
战斗结束,短暂的寂静降临,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浓重的血腥味弥漫。
谭虎将大戟重重拄在地上,震起一圈尘土。
他缓缓转过身,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带着未散的杀意和野兽般的警剔,猛地扫向黄狂藏身的岩柱方向!
尽管黄狂已经极力收敛气息,但刚才一瞬因为发现目标而微微波动的心绪,以及“谛听真瞳”的扫描,似乎仍被这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荒野狼兵捕捉到了一丝痕迹。
“谁?!给老子滚下来!”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在山坳中炸响!
谭虎周身凝练的赤红色内气轰然爆发,如同燃烧的火焰。
他死死盯着岩柱顶端,戟刃已然微微抬起,锁定了那个方向。
他身后的阿鬼和小狐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一左一右,气息锁定岩柱。
黄狂知道,藏不下去了。
他也不再隐藏。
缓缓地,他从岩柱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立于岩柱边缘。
月光洒落,为他暗银色的战甲轮廓镀上一层妖异的微光。
黑色的劲装下,战甲流线型的结构若隐若现。
他面容沉静,眼神却如同深潭,倒映着下方熊熊燃烧的火光,以及谭虎那悍然如猛虎的气势。
两人目光,于弥漫着血腥与焦糊气息的夜空中,第一次,悍然交汇!
黄狂的目光,平静之下,是灼灼如烈焰般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决意!
找到了!
就是他了!
这头蛰伏于北疆荒野、浴血而生的……凶悍战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