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湿冷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除了早间和傍晚值日扫地时，到外面活动的学生少了很多。
“啊————怎么还有一个多月才放寒假啊————”
午间，活动室，将脑袋侧倒在桌上的路明非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出有气无力的感叹。
“还有你们三个，现在就进入到决战期末考试的状态，是不是也太早了点？
”
他又转动无聊的眼珠，去扫一眼对面将书本和练习册铺得到处都是的女孩们。
“你个学渣懂什么，”苏晓樯白他一眼：“大家但凡有点上进心的，更早就开始备考了！”
“就是！不学别眈误我们学，”夏弥也哼了一声：“赶紧把你那握笔就手抖的猪蹄子挪开，让出点放资料的地方来！”
“我的进度落后很多，必须提前准备。”零更是头也不抬，把练习册的习题写得沙沙作响。
“哎————”路明非依旧不理解。
“你说说，咱们升入高中以后考试还少么？周考，月考，期中考，一学期经历那么多次考试，就这么期末考你们最上心————”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夏弥撇撇嘴，抬头和他解释：“就拿你熟悉的领域来说，那个英雄联盟的比赛，就算哪个队伍把春夏季赛和si的冠军都拿了，最后年底的s赛坠机了，不还是会被大家嘲讽？”
“反过来说，就算哪个队伍前面大半年都是废物，只要最后爆发一下把s赛冠军拿了，那还是一年最大的赢家啊，又有赞美又有专属皮肤，前面的所有的失利都一笔勾销————”
“靠————所以你们期末考试也来个唯s赛冠军论是吧？”路明非更加无力了。
“多正常，高考更是s赛中的s赛，是咱们普通家庭孩子的希望啊！”
“你普通家庭个锤子！”
“说起来，今年————呃，现在该叫去年了？是不是中国的队伍赢了啊？”夏弥边写边问。
“对啊，没听见先前有一天，班里的男生都在喊edg”牛逼嘛！”路明非想起这事翘了翘嘴角。
“算上2018年的ig和2019年的fpx，lpl四年三冠了，咱们的赛区正在蒸蒸日上啊。”
“呃啊，要是以后每年都那么喊可受不了，”夏弥嫌弃道：“男生们也太疯了。”
“哈————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路明非笑：“说不定明年我也会突然来这么一嗓子呢————”
“弥弥！别聊了，你看你都写的什么东西！”凑近看了一眼的苏晓樯提醒道。
“哦哦————”夏弥反应过来。
“不是约好了，咱们三个要一起制霸年级排行榜么？可不要被外物影响了啊！”苏晓樯皱眉嘱咐道。
“恩嗯，都怪路明非！”夏弥埋怨道：“不学还要眈误别人学！”
“你！”路明非瞪眼。明明是这家伙挑起s赛的话题的。
零终于抬起头，小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约好了的。”她如此答复：“约好了的事，就要言而有信。”
“呃。”
零重新低头写字去了，路明非则郁闷地微微眯眼，总觉得自己被拐弯抹角地骂了一顿。
“劳逸结合有没有？”他再次劝道：“起码中午要睡一会儿吧，或者你们翻书动静小点，我要睡一会儿。”
“你在教室还没睡够啊？”
“睡死你得了！去去去，别打扰我们学习！”
”
，反了！反了！
路明非愤怒地站起来，用手掌重重地抚摸桌面，发出了象是有声音的声音！
然后在两个齐刷刷的白眼下，灰溜溜地自行出了活动室的门。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啊？”他无法不这么想。
以前不管怎么样，起码都有个人会陪自己玩儿或者聊天啊，这一夜过后忽然就变成牢不可破的“三女孩同盟”了，彼此热络，却对他不管不顾。
零还能理解，为那晚的事情生气嘛，跟他冷战一段时间情有可原。
但是夏弥那个家伙是怎么回事？除了偶尔偷偷看他一眼，就完全沉浸在“姐妹情深”的氛围里了，就算约她去哪儿逛逛去都是借口有事！
搞得先前元旦的时候不是好好地跟她表明心意，而是拉她出去折磨一天、最后痛骂一顿，把她变成了仇人似的！
小天女也是一样，眼见零和夏弥关系好起来，就也寸步不离地贴着她俩，就连在教室里也在尽可能多地尝试与零交互，而不找他麻烦了。
虽然不找他麻烦是很好啦，但现在习惯了被找麻烦的路明非反倒有点————怪怪的。
“孤————寡————”
回教室，看到柳淼淼也在座位专心备考期末后，路明非便只能如此念叨着，趴在座位刷手机了。
既然这帮家伙非要将精力投身考试的话，那他这个大闲人，不妨来好好计划一下今年寒假去哪儿玩吧？
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打游戏，现在有这么一堆人，肯定可以整点冬季活动呀。
想到这里，路明非总算提起了一点精神。
他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冬天哪里好玩”、“寒假旅游推荐”之类的关键词。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但归纳起来，冬天的玩法大体也就两种体验。
要么去更冷的地方，看雪、玩雪、体验冰天雪地的北国风光；要么去更暖的地方，比如海南、东南亚，躲避严寒，温暖过冬。
作为一直待在南方，很少见到真正大雪的娃，路明非肯定更倾向去有雪的地方。
他点开几个东北旅游的攻略帖，看着图片里银装素裹的森林、晶莹剔透的冰雕、热气腾腾的温泉、还有人们穿着鲜艳的滑雪服在雪道上飞驰的画面————
“冰雪大世界，雪乡，长白山天池，温泉酒店————真不错哎————
等考完放假就去吧，玩到过年前回来，也不眈误大家在家乡跨年。
不过他可以提前做个计划————
好，做完了。
计划就是把“寒假要去北方玩”的计划丢给旅游达人小天女，让她生成更具体的计划。
唔嗯，所谓“领导力”就是这么一回事啊，只要制定方向，然后让下属执行就好—一他这个“游戏美食社”的社长真是越来越有样子了！
“再看看，这个长白山据说很有意思啊————”
就在路明非沉浸在对寒假冰雪之旅的憧憬中时，手机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通知。
发信人正是“我的一个偶象朋友”。
路明非顺手点开，原本以为会是惯例的“早安”、“在做什么”之类的问候，或者分享一些她看到的可爱事物、新画的简笔画。
然而，消息的内容却让他愣了一下。
“又要————掠夺生命了。我该怎么办？”
讲道理，在企鹅聊天列表里看到这样一句话，相当中二。
就象是哪个eo的少女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情绪爆炸，一边发此类的话，一边配图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腕————算是无关者避之不及的情形。
但是，勉强算是“干这行”的路明非倒也清楚，一旦什么事情前面加之“混血种”的前缀，就都不会简单了。
掠夺生命————这天然呆的小偶象要去鲨人了？
好惊悚的转折————观感不亚于完美的偶象某天开门的时候，忽然被黑化脑残粉一刀捅死。
不过路明非也只是随便发散地想想，因为太无聊了——这种情节也太神经病了，未来也不会有什么漫画或者动画会做吧？
还是先关心下对方的情况吧，他立刻回复：“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
绘梨衣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象在纠结，过了一会儿，消息才发过来：“父亲说，这是代价。如果我想继续歌唱的话。”
代价？继续歌唱的代价是什么掠夺生命？
这听起来可不象是什么正常的“偶象事业”会遇到的问题，“父亲？那你哥呢？那个看起来很有主见的风衣男，他没意见么？”路明非问。
“哥哥说，这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绘梨衣回：“大家需要我的力量————
”
“？
”
路明非的眉头皱了下。
也是，如果是兄妹，想想那个源稚生展现出的强大力量，她这个总是藏着掖着担心力量外泄的闷葫芦，肯定也不简单。
那次商场外的直升机就是她干的吧？还有后头抑制她力量时的感受也不一般o
话说，日本的混血种是种类不一样么？都挺特殊的。
“你要杀谁？”沉吟片刻，路明非直接问道。
虽然这么问很直接，甚至有些残忍，但他觉得有必要弄清楚才能想办法解决o
绘梨衣的回复却有些答非所问：“很多很多人————父亲和哥哥，无法忍耐了。”
无法忍耐了？对什么无法忍耐？仇家？敌对势力？
路明非不禁思考。
哪怕对方真的是一群该死的家伙，也不该由一个憧憬外面美好世界、内心纯粹得象张白纸的女孩来动手。
这不太和谐啊。
“我该怎么办？”绘梨衣又发来消息，字里行间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我不想————越是歌唱，越是被大家喜爱，我就越不想要去做那种事————”
“那就别做。”路明非毫不尤豫地回复。
“不做的话，父亲和哥哥会很苦恼。”
“他们为了能让我歌唱，能让我成为偶象展示自己，花费了很多精力————”
“
”
路明非眉头紧锁。
这日本妞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原生家庭啊？黑道家族？
不是说日本黑帮都忙着洗白上岸、搞房地产搞金融了吗？还能玩这么大？
他快速思考着，绘梨衣的状态很不稳定，力量强大却难以自控，这是他那天知道了的。
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这样吧，我给你出个招！”路明非打字。
“恩？”绘梨衣回了个问号。
“实在不想做的话，你假装—一或者真的，稍微可控性地放纵”一下你的力量。”
“我知道，你有时候状态很不稳定，对吧？力量会失控。”
“恩————”绘梨衣承认了。
“想避开这种事的话，用这个办法努力地拖一阵子吧。让他们觉得你的状态不适合执行任务，甚至会导致无法承担的后果。”
“如此把计划也延后一阵，起码拖到1月中旬，寒假开始的时候。”路明非建议道。
“可是一直拖延也————之后要怎么做呢？”绘梨衣问，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
“之后，”路明非做出了决定：“等我来找你玩儿吧。”
“我带一帮你的忠实粉丝来见你！到时候，我们想办法，看能不能帮你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或者————至少让你不用再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
“真的？”绘梨衣立刻回复。
“恩，”路明非打字，但在发送“约好了”这三个字时，手指却尤豫了一下。
然而，没等他尤豫完，绘梨衣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约好了的！这次有具体的日期了，我会一直等着你！”
路明非眨眨眼，最终还是敲下了：“好。”这个单字。
“对了，冬天日本好玩吗？”刚发完他就接着这么问。
对面象是被问住了，连正在输入都没有显示。
“希腊奶。”最后绘梨衣如此回。
这句居然回的是中文，这丫头是心情好些了，开始展示自己学的热门谐音么？
路明非摸摸下巴。
“希腊奶”是什么意思？”他问。
“不知道。”绘梨衣回复。
“不知道就不要发这个。”路明非说。
“意思就是不知道。”绘梨衣解释。
“知道你不知道啊，所以，不知道就不要乱发。”路明非继续道。
对面回了个代表郁闷的小表情。
“我知道了，你在装傻。”绘梨衣说。
“唔？原来你知道啊，但下次可不要直接说出来。记得就这样和你家里人装傻，才好蒙混过关啊。”路明非笑着回复。
“恩？”对面的女孩象是在歪头。
“刚刚展示的就是，哪怕对方知道你在装傻，也要继续当作不知道对面知道的样子，继续装傻————的高深技巧！”
”
，，“这其实就是耍无赖吧？”绘梨衣恍悟。
“哈哈哈————那就加油耍无赖吧！这是你假装状态不好但是失败后的备选方案！”路明非强调。
“厉害！我学到了！”
这样，又是在忽然之间敲定了一项出门的事项。
不过岛国的冬天应该也不错？路明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