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在忍耐，为什么不早点这样约我呢？”路明非低头，看着把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毛茸茸头顶的夏弥。
下巴能碰到她柔软的发丝，有点痒。
夏弥闻言，用一副“你是白痴吗”的表情瞪着他：“开始的时候当然不行啊，笨！”
“哈？为什么不行？”路明非不解。
“你家的干妹妹——”夏弥拖长了音调：“那一晚过后，不是正在重新努力吗？”
“呃？”路明非回想着零的状态。
“所以啊，”夏弥又把脸贴回去，声音闷闷的：“我也得积极配合才行啊。”
“总不能我这边天天缠着你腻歪，让她在旁边看着，那也太残忍了吧？”
“虽然————虽然我真的很想啦！”
她说着，手臂又收紧了些，象是要弥补这几天的损失。
“配合？”路明非有点哭笑不得：“配合什么？配合她冷战我？还是配合你们三个组成学习同盟”孤立我？”
“才不是孤立！”夏弥抗议，用脑袋顶了他一下：“是是给她空间和时间！也是给我自己一点责任感。”
“责任感？”路明非更迷惑了。
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新概念？
“对啊！”夏弥再次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脸泛着红晕：“那一晚过后，我可不只是明白了自己在你心里的位置哦。”
她顿了顿，表情似乎变得严肃，但配上她婴儿肥的小脸和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这严肃就显得有点可爱。
“我也觉得————我应该肩负起一点责任来。”夏弥很认真地说：“不能光享受“女主角”的特权，也得做点女主角该做的事吧？”
路明非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太懂————反正，你用不着完全不理我吧？”他最终摆烂地放弃思考其中的门道，一转委屈：“发消息约你都不出来。”
“那不是要做得逼真一点嘛！”夏弥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而且我也没完全不理你啊！”
“我不是经常偷看你嘛！是你自己没发现！”
“偷看有屁用啊！”路明非恼。
“没用吗？不是说女生偷看男生，会给男生带来很舒爽的感觉嘛？”夏弥自我怀疑。
“————你这又是哪来的变态小知识。”路明非吐槽。
“咳咳，总之！”夏弥不管不顾地总结道，并双手捧住路明非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你不要担心啦！就这样顺其自然就好！”
“你的女主角——”她拖长了声音，眼睛里闪着狡黠又温暖的光：“会永远支持你的！”
“不管是处理复杂的感情问题，还是其他任何事！”
“唔————”路明非发呆。
“姐的胸肌给你靠啊有没有！！”
“————”路明非发呆结束。
“你就非要在最后补一句烂话是吧？”
“哎？明明很有气势啊？”
“受不了你。”
“受得了受得了，嘿嘿————”
傻笑着，夏弥象是耗尽了“严肃能量”，又变回了那个黏人的小姑娘。
她重新把脸埋进路明非怀里，用力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叹息：“唔————果然还是这样最舒服了————充电充电————”
“路明非能量，绝赞补充中，滴嘟滴嘟滴度，滋滋滋——”
听着这忽然间又开始的，堪称肆无忌惮的死动静，路明非还能怎么办呢？
他叹了口气，伸手环住夏弥的腰，将她更稳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
“随你吧。”他纵容地说：“别玩脱了就行。”
“才不会呢！”夏弥闷声反驳，手臂收得更紧。
两人就这样在天台上静静抱了一会儿，听着风声，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轮廓。
冬日的阳光偶尔从厚重的云层缝隙里漏下一点，很快又被吞没。
“哎呀呀————”夏弥忽然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嘀咕：“她心里果然还是很在意的吧？”
“谁？”路明非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能有谁？”夏弥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
然后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抱着他的手，往后跳开一步。
“你干嘛？”路明非怀里一空，有点不适应地看着她。
夏弥没回答，只是冲他露出一个璨烂到有点欠揍的笑容，然后动作利落地一撑，直接翻身坐上了旁边锈迹斑斑的栏杆。
她面对着路明非坐在那窄窄的栏杆上，双腿悬空着晃悠，白色的羽绒服在风中鼓动。
“何意啊，女王大人？”路明非懒懒道。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夏弥却忽然张开双臂，还煞有介事地虚按了一下自己头顶，仿佛戴上了一顶看不见的兜帽。
如此中二地念完台词后，就在路明非愕然的目光中，身体向后一仰，直接朝着天台外面倒了下去。
“下面可没有干草堆啊。”路明非心里说。
他摇摇头，转身，正好就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零刚刚站到了天台门口，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她看着路明非，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栏杆那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弥弥不在吗？”零问：“晓樯让我来找她，说她厕所上太久了。”
又“弥弥”上了？这才几天，称呼就变得这么亲昵了————路明非总感觉以前也吐过这个槽。
“不在。”他面不改色地回答，自然不可能说“你的弥弥刚刚还在这儿抱着我乱蹭”之类的话。
“哦。”零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路明非叫住她。
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反正都上来了，要不在这儿偷会儿懒吧？”路明非指了指栏杆：“反正你家弥弥肯定也是偷懒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零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眨了眨，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意思。
“我不会多嘴烦你的。”路明非举起双手，做出保证的姿势：“就安静待会儿。”
零沉默了几秒，然后，真的转身走了回来。
她走到栏杆边，在离路明非大概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搭在冰凉的铁栏杆上，眺望着远处。
冬日的风毫无遮挡地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零只穿着校服毛衣和外套，金色的长发被吹得有些凌乱，但她似乎并不觉得冷，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侧脸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白淅精致。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安静，只有风声呼啸。
路明非本来觉得这样挺好，不用说话，就这么待着也挺舒服。
但下一秒，他忽然一愣一看到底下的角落，风纪委员正对某个刚刚从这儿跳下去的家伙训斥，而那家伙则抱着一块四分五裂的地板，象在慌张地解释。
“那个笨蛋————”路明非不禁扶额，同时赶紧移开了看那边的视线。
而最底下正跟风纪委员解释的女孩也察觉到什么似的，得意地笑了笑。
“你还笑，同学！爱护公物人人有责啊！”对面的风纪委员更不满了。
天台上，路明非的嘀咕自然被耳朵很尖的零听见了。
“笨蛋？”她忍不住问：“你说谁？”
“说你们，都是。”路明非回答。
“我不懂。”零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偏偏是你，最好不能不懂呢。”他慢悠悠地开口。
“恩？”零微微皱眉。
“你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啊，妹妹”。”路明非语气很轻：“再试着多用非理性的东西，多多感受吧。”
“————什么？”
“比如，有个很奇妙的对比就是————哪怕你刚刚来到这座城市，和我还很陌生的时候，无意识的接近，也不会让我觉得异样。”路明非看着模糊的城市轮廓：“但是现在，你硬是故意要保持这样的距离的话————”
“我还挺难过的。”
零微微一怔，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路明非有点落寞的侧影。
她没有再追问回应，只是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在天台上，吹了很久的冷风。
直到午休结束的预备铃隐隐传来，他们才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天台。
回到活动室门口，路明非刚要推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夏弥探出脑袋，脸上还带着点运动后的红晕，看到路明非和零一起回来，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柄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零拉了进去。
“快快快，我发现了超好吃的薯片口味，赶紧尝尝！”夏弥的声音依旧活力十足，完全看不出刚刚才经历过破坏公物挨训的窘迫。
零被夏弥拉着，身不由己地往里走，只是在进门之前，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他看见路明非在笑，好象很安心似的。
真奇怪。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完全是期末考试环节了。
比先前演唱会前的仿真考更加紧张刺激，整个仕兰中学都笼罩在一股“考前冲刺”的氛围里。
走廊上抱着书匆匆走过的学生多了，课间讨论题目的声音响了，连平时最闹腾的男生们也收敛了不少，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路明非再懈迨，到了这最后能复习的时间节点，为了维持一个不至于全年级倒数、导致过于丢人的成绩，也不得不开始临时抱佛脚。
他深谙此道。
拿出积了灰的课本和笔记，翻出老师划的重点和往年的试卷，开始进行高效的短期记忆强化。
虽然过程痛苦，效率也未必有多高，但凭借着他那不算太笨的脑子，以及某种奇特的、在关键时刻总能抓住重点的直觉，效果居然还行。
当然，这引来了活动室里那三位优等生更加毫不掩饰的鄙视。
“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同桌的苏晓樯在教室里总是这么压力，不过也会在嘴他的同时给些指导。
“临时抱佛脚，小心佛一脚把你踹飞哦~”夏弥也老是幸灾乐祸地毒舌————路明非自然习惯她的精分。
零没说什么，态度虽然还是冷，但每次路明非遇到难题抓狂地揪自己头发时，都会默默地把自己的笔记往他那边推过去一点点，或者用笔尖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步骤，然后继续做自己的题。
不管怎样，期末考试周终于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教程楼仿佛都震动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去疯吧，崽子们！寒假快乐！”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脸，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耶—！！！”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寒假，终于来了。
对于路明非和他的“游戏美食社”来说，寒假意味着另一件事——计划已久的日本行，正式提上了日程。
活动室里，考完试的轻松气氛弥漫。
女孩们凑在一块，进行各种旅途的事宜讨论。
路明非和楚子航则在另一边，除了偶尔被询问时抬头应付一下，就是主要讨论或许需要面对的一些非常识事件。
“签证没问题吧？”路明非问。
他们这次一堆人出国，还有零这个俄罗斯籍的，得什么问题都考虑到。
“爸爸会搞定。”楚子航言简意赅。
“行。”路明非放心了。
现在有楚天骄那个看起来不靠谱但实际能量不小的楚子航亲爹在，这些琐事就不用和以前一样去求薯片妞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玩多久？”夏弥凑过来问，眼睛亮晶晶的。
“考完试放松两天，然后出发？”路明非看向大家：“玩到过年之前回来？
或者过年就在那边过？”
“过年肯定要回来啊！”苏晓樯立刻反对，“我爸妈才不会同意我在国外过年呢！”
“我也要回来陪妈妈和继父。”楚子航说。
“我无所谓啦，反正家里就我一个。”夏弥耸耸肩，随即又笑嘻嘻地补充：“不过还是回来吧，和大家一起过年比较热闹！”
零没说话，只是看着路明非。
“我开玩笑的，谁会在外国过年啊。”路明非摊手道。
“认真计划呢，你开玩笑————”苏晓樯不满道。
“还是来讨论一个更棒的话题吧————”夏弥插嘴，环顾四周，露出贼兮兮的笑容：“日本温泉，是不是有男女混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