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这句话一出来，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苏晓樯的脸一下就红了，抓起手边的笔记本就要往夏弥脑袋上敲。
“弥弥！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哎呀，问问嘛！”夏弥灵活地躲开，笑嘻嘻地辩解：“这不是在做旅游攻略吗？当然要了解清楚当地特色文化啊！”
“万一不小心误入了怎么办？”
“谁会不小心误入那种地方啊，而且现在正规的温泉旅馆，男女都是分开的好吗！”苏晓樯翻白眼。
“你说的那种————那种都是很少见的，或者是很老式的！”
“哦？是吗？”夏弥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表情：“可我听说有些地方还是保留着这种传统呢。”
“也是，听说现在日本生育率不太景气，这种小巧思肯定能促进”
“促进你个鬼啦！”苏晓樯抱着夏弥的脑袋摇晃。
“喂喂，”路明非也没好气道：“让你帮忙做攻略，关注日本文化，可不是把心思花在这种地方的————”
“要你管！”夏弥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又兴致勃勃地转向一直没说话的零：“娜塔，你知道吗？”
“你们俄罗斯那边，好象也有类似桑拿混浴的传统？”
“以前有。”零现在基本也会理她：“但通常也分时段或局域。”
“你看！我就说嘛！”夏弥象是找到了理论依据，得意地看向苏晓樯。
“那能一样吗————”苏晓樯扶额。
楚子航虽然和零一样面无表情，但他是老学院派了，涉及各种偏门知识的时候从不缺席。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他认真道：“现代日本温泉旅游区，公共混浴池已经非常罕见，大多存在于一些偏僻的、以秘汤”为卖点的老旅馆。”
“而且即使有，也通常要求穿着特定的浴衣入水，并非完全赤身裸体。”
夏弥：“会长，你这么一本正经地科普，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好吗！”她不满地嚷嚷。
“哦？原来你在开玩笑么？对不起。”楚子航摊手。
“不然嘞！哪个女生会真的想和男生一起混浴啊！有这种想法的都是好色的男生好吧！”夏弥撇嘴。
“难说。”楚子航闷声回。
“你！”夏弥抓狂起来。
路明非憋着笑，看着夏弥吃瘪真是一如既往地舒爽啊。
就这样，简单地讨论了一下混浴以及其他一些引人入胜的日本文化后，出行准备就在这种时而正经、时而跑偏的氛围中逐渐完成了。
几天后，中学离别前最后的波纹—寒假作业也如同雪花般分发下来。
厚度可观，引来一片哀嚎。
不过对于即将到来的旅行，这点负担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最后一天是校园大扫除。
教室里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大家一边抱怨一边干活，气氛却比平时上课轻松许多。
毕竟，干完活，就意味着真正的假期开始了。
路明非把自己负责的局域草草打扫完，回到座位收拾寒假要带回家的课本和杂物，他把那些厚厚的书胡乱塞进书包，拉链差点崩开。
正忙活着，眼角的馀光瞥见斜前方靠窗的位置，柳淼淼也在安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路明非愣了一下，这才忽然意识到，好象有段时间没怎么跟柳淼淼说过话了。
以前她经常去学生会那边的空教室练琴，他偶尔溜达过去，听听琴，或者闲聊几句。
但学期末，他似乎完全把这位安静的女孩给忘了————大概是因为柳淼淼好象也没再去那边练琴了，也在忙着期末考试这种麻烦事。
既然想起来了，就不好继续当作忘记了—一讲道理因为家里某个金发萝莉，他现在对“忘记”这个词还挺ptsd的。
于是路明非便匆匆拎起包，走到柳淼淼旁边的空位坐下。
“嘿。”他打了个招呼。
柳淼淼正在把一本乐谱小心地放进文档夹，闻声抬起头，看到是路明非，脸上露出一点浅浅的的笑容。
“路明非？你收拾好了？”
“恩，随便塞塞就行。”路明非把沉甸甸的书包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话说，你寒假有什么打算？”
柳淼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里的文档夹合好，放进自己的书包侧袋，然后才转过头，看着路明非。
“你不会是————想叫我一起去日本旅游吧？”她轻声问，嘴角微微翘起。
“呃，你怎么知道？”路明非有点意外。
“最近有听到苏晓樯和班里的女生们眩耀呢，说你们游戏美食社”寒假要去日本玩，计划得可详细了。”
路明非恍然。
小天女啊小天女，本性复苏了属于是，八字还没一撇呢就传得全班都快知道了。
“这样啊————”他干笑两声：“那你有兴趣吗？反正本来就人多，很热闹。”
柳淼淼摇了摇头：“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寒假已经有自己的计划了。”
“哦。”
“其实，”柳淼淼补充道：“现在不管是谁邀请我，我都会拒绝的。我确实有自己的安排。”
“没事没事，这很正常，不用专门解释。”路明非摆手。
“不过————”柳淼淼继续道，并伸手，将一缕滑落到颊边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下次吧。下次如果我邀请你的话————你也可以拒绝一下。”
“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呵呵————”
她说着，自己先轻轻笑了起来。
“那倒没必要。”路明非陪着也笑两声：“有事很正常，我还怕你因为不好意思不敢拒绝，反而给自己造成麻烦呢。”
“不会的。”柳淼淼摇摇头，语气认真了些：“我今年准备和父母一起去欧洲。”
“我约了一位很厉害的钢琴大师进行短期的进修和学习。机会很难得。”
“等我回来，肯定能弹出更好的曲子。”
“这样啊————”路明非由衷地说：“厉害厉害！那提前祝你进修顺利，琴技大涨！”
“谢谢。”柳淼淼微笑着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关于寒假作业、欧洲天气之类的无关话题，最后，东西都收拾好了，教室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那，寒假快乐，路上小心。”路明非背起沉重的书包，对柳淼淼挥挥手。
“恩，寒假快乐。你们在日本也玩得开心。”柳淼淼也背好她那个看起来轻便许多的米白色书包，朝他笑了笑。
互相道别后，路明非走出教室，冬日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空旷的走廊上o
他回头看了一眼，柳淼淼也正从教室里走出来，身影在光晕里显得有些朦胧。
是失恋让人成长么？他不禁想，总觉得柳淼淼自从那件事后变化不少。
除了和熟悉的同学告别，放学回到家，自然也要应付一下依赖严重的小祖宗。
“所以说，哥哥又要抛弃我，自己去日本逍遥快活了？”路鸣泽抱着骼膊，仰着小脸。
“什么叫抛弃啊————”路明非无奈，把书包扔到沙发上：“就是跟同学一起去玩几天，过年肯定回来陪你。”
“哼，这还差不多。”路鸣泽撇撇嘴，但脸色好看了些。
“不过————”他过了会儿又话锋一转，小脸上又露出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捉狭笑容：“哥哥要趁这个机会，和朋友们再拉近点距离哦~”
“日本那边，可是有不少好气氛的环境呢，很适合促进感情————”
“停停停！”路明非一听这熟悉的调调，立刻抬手打断。
“打住！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健康的东西？”
“嘁，没劲。”路鸣泽耸耸肩，转身蹦跶着回自己房间了，留下一句：“记得给我带手信！要限定版的游戏或者手办！”
“知道了！”路明非没好气地应道。
至于家里的另外两位，苏恩曦对出国旅游毫无兴趣，表示大冬天的还不如窝在家里打游戏看剧吃零食，并嘱咐路明非别打扰她难得的宅女假期。
酒德麻衣则说正好可以回老家看看，到时候会跟他们一起去日本，也算有个照应。
路明非自然没意见。
出发的日子很快到来。
机场里熙熙攘攘，他们这一行人颇为醒目。
路明非、楚子航、夏弥、苏晓樯、零，再加之后来添加的酒德麻衣，六个人，除了比较透明的路明非颜值都不低，气质各异，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托运，安检，登机————一切顺利。
飞机平稳起飞，穿过云层，朝着日本飞去。
机舱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看书，有人听音乐，有人闭目养神。
夏弥和苏晓樯凑在一起，头挨着头看着平板计算机上的旅行攻略，小声讨论着。
零靠窗坐着，安静地看着窗外流动的云海。
楚子航坐得笔直，似乎在闭目养神。
酒德麻衣则戴着眼罩，抱着骼膊，一副“谁都别来烦我”的架势。
路明非自己也有点困，昨晚被夏弥拉着兴奋地聊到半夜。
他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睡一会儿。
飞行时间过半，机舱内忽然响起了机长广播，是一个听起来很温和稳重的大叔声。
“各位乘客晚上好，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我们的飞机即将开始下降，预计将在四十分钟后抵达东京成田国际机场。目前飞行一切平稳，天气状况良好。”
广播顿了顿，机长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点感慨的笑意。
“另外，想借此机会跟大家分享一个消息。今天，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次飞行。”
“安全飞行了二十年，能够平安地将每一位乘客送达目的地，是我最大的荣幸。”
“这趟航班结束后，我就要正式退休了。感谢大家搭乘本次航班，与我共同完成这最后的旅程。祝愿各位在东京旅途愉快。”
广播结束，机舱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了一阵轻轻的、善意的掌声。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笑容，为这位安全飞行二十年的老机长送上祝福。
“哇，好有仪式感————”夏弥小声感叹。
“安全飞行二十年，真厉害。”苏晓樯也点头。
路明非也觉得挺巧，居然碰上了机长的退休航班。
就在这时，前排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休闲但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周围的乘客笑了笑，然后牵起了旁边座位上一位年轻女孩的手。
女孩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一下。”年轻男人声音洪亮，带着点军人般的爽朗：“我也借这个机会说两句。”
“我刚刚退伍，这次去日本，是去和我未婚妻办婚礼，然后度蜜月的！”他举起和女孩紧握的手，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没想到能赶上机长先生的退休航班，真是双喜临门！也祝机长退休生活愉快！”
机舱里再次响起掌声和善意的笑声和祝福声，气氛变得更加温馨。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夏弥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吃这一套。
然而，这还没完。
掌声稍歇，另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推了推眼镜，用脚的中文微笑着说：“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那我也不藏着了，将喜悦分享给各位。”
“我是东京大学医学部的研究员，我们团队刚刚成功研发出了针对xx疾病的新型特效药，临床试验效果非常显著。”
“这次回日本，就是准备正式发布成果。希望能给更多患者带来希望。”
三喜临门！
机舱里的气氛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乘客们纷纷议论起来，为老机长的退休祝福，为退伍兵的新婚高兴，也为医学突破感到振奋。
路明非听着这些，嘴角却忍不住抽搐起来。
“要不要这么典啊————”他低声嘀咕，心里莫名有点发毛：“好好的还真能出事不成？”
“就是！”坐在他旁边的夏弥听到了，立刻帮腔：“搞得跟真的一样！咱们就是旅个游，还真能坠机不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机舱里，还是让附近几个人听到了。
包括零、楚子航，还有前排那个退伍兵和研究员，都转头看了她一眼。
路明非扶额，赶紧拉了拉夏弥的袖子：“喂，你小点声————”
他话还没说完。
突然！
毫无预兆地，整个飞机猛地向下一沉！
紧接着，是仿佛要把人五脏六腑都颠出来的震动和颠簸！
“啊——！”机舱里瞬间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头顶的行李舱发出“嘎吱嘎吱”的可怕声响，灯光忽明忽暗，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飞机，失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