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动作麻利地撕开包装袋,“哗啦”一声,里面露出了一捆捆银色的仙女棒。他挑了几根递给正眼巴巴望着的安安,又特意抽出一根最长、最直的递给孟晚橙,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来,橙子,拿着。待会儿点着了。”
孟晚橙顺从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根闪着冷冽银光的金属杆,冰凉的触感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哥哥“咔哒”一声按下打火机,一簇明亮的火苗在凛冽的寒风中顽强地跳跃着,橘黄色的光晕温暖了寒夜,也照亮了他那张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
“点着了!点着了!”安安兴奋地在一旁蹦跶,小身子扭来扭去,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证奇迹的时刻。
孟晚橙小心翼翼地将仙女棒的顶端凑近火苗,只听“滋啦”一声轻响,一团金色的火花瞬间在她眼前炸开。紧接着,绚烂的光芒如同瀑布般从指尖流淌而出,像是握住了一道坠落凡间的星河
又像是握住了一把流动的光沙。那光芒太亮了,映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眼底重燃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也照亮了她紧握仙女棒的手,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温柔而坚定。
她举着仙女棒,站在漫天烟火下,站在喧嚣的人群里,仿佛与千里之外的那七个少年,在同一片星空下,共赴了一场无声的约定。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此刻,他们头顶的月亮是同一个,手中的星光也是同一种颜色。那份思念,在这一刻,似乎有了具象的寄托。
安安在一旁挥舞着仙女棒,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清脆又响亮:“仙女棒,变变变,变出好多好多星星!”
孟晚橙看着那飞舞的光点,看着身边家人的笑脸,看着头顶璀璨的星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力量。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那些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思念,在这一刻,似乎都化作了这烟火下的尘埃,微不足道。
新年快乐。
她在心里默念着,不仅仅是对自己说,也是对远在海口的少年们说。
孟晚橙凝视着手中那束正在疯狂燃烧、仿佛要将自己燃尽的光芒,目光随着那飞溅的火星,渐渐变得悠远而深邃。那跳动的金色火星,多像他们在遥远的海口舞台上燃烧的样子啊——热烈、滚烫,虽然短暂,却又那么耀眼,耀眼到让人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下意识地将那根逐渐发烫的金属杆握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一根即将燃尽的仙女棒,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跨越山海的祝福。在这漫天绚烂的烟火背景下,在这喧嚣却又让人心安的寒夜里,她在心底默默许下了一个只有风知道的愿望:
“希望他们越来越好,真的越来越好。希望他们能在自己选择的那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披荆斩棘,所向披靡。希望他们能站在更高、更远的地方,被全世界更多的人看见,被这个复杂的世界温柔以待,不再受委屈,不再有分离。希望……”
说到最后这两个字,她的声音在心里猛地顿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涌上鼻尖,混杂着一丝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期盼。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那是成年人在面对无法掌控的命运时,才会流露出的无奈。
“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到吧。”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哪怕只是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中擦肩而过,哪怕只是作为千万观众中的一员,隔着遥远的距离,只要能确认他们都好好的,都在发光,就够了。
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将眼角那点湿润轻轻吹干。远处的烟花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绽放,将夜空装点得如梦似幻。而孟晚橙手中的仙女棒,也终于燃到了尽头,化作了最后一缕青烟,在风中消散。那最后的一点余温,映红了她的眼,也映红了她那张写满释然与坚定的脸庞。
就在那根仙女棒燃尽最后一丝光芒,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凛冽夜风中的瞬间,孟晚橙还沉浸在那短暂却绚烂的余韵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的温度。她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根已经冷却的金属杆,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刚才那片坠落凡间的星河,真的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梦。
然而,下一秒,一阵急促而连续的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响起——“叮!叮!叮!叮!叮!叮!叮!”
整整七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在这喧嚣的烟火声中,精准地敲进了孟晚橙的耳膜,也瞬间击中了她那颗刚刚平复下来的心。
她愣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那熟悉的提示音,她听了无数遍,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拨动她的心弦。她下意识地、有些颤抖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在漆黑的夜里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她的脸庞,也照亮了她眼底那抹不敢置信的神色。她划开屏幕,映入眼帘的是那七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头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通知栏里,像是一道无声的银河,跨越了千山万水,流淌到了她的面前。
是他们。
几乎是同一时间,七个人的信息,带着跨越山海的信号,冲破了时空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手机里。
孟晚橙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点开了那些对话框。
第一条,是马嘉祺发来的。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句最朴实却最暖心的祝福,紧接着是一个温暖的拥抱表情包:“小橙子,新年快乐。刚才在台上看到烟花了,就想到你了。要照顾好自己。”
第二条,是丁程鑫发来的。依旧是那个温柔的大哥哥语气,字里行间透着一丝刚下舞台的疲惫却又强撑的兴奋:“新年快乐呀小橙子!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开开心心的。”
第三条,是宋亚轩发来的。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此刻却发来了一张刚下舞台满头大汗的自拍,背景里是混乱的后台,他的笑容却比星光还亮:“小橙子,新年快乐!舞台上的时候我也有在想你!希望能把好运都唱给你听。想你啦!”
第四条,是刘耀文发来的。那个拽拽的少年,此刻却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柔软,还带着点小傲娇:“新年快乐!晚晚姐,今天的舞台我可是超用力的,为了给你看。虽然隔着屏幕,但你肯定也感受到我的帅气了吧?新的一年,我们一起变强!”
第五条,是张真源发来的。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小橙子,新年快乐。刚才下台第一时间就给你发信息了,想你。”
第六条,是严浩翔发来的。那个总是气场全开的少年,此刻却用了一个软萌的表情包,带着点小调皮:“新年快乐!刚才的rap听到了吗?新的一年,希望能给你带来更多的惊喜。照顾好自己。”
第七条,是贺峻霖发来的。那个总是最懂她心思的少年,发来了一个大大的爱心,还有一句仿佛能穿透屏幕的低语:“孟晚橙同学,新年快乐,想你,超级想你。”
七个人,七条信息,内容不同,语气不同,却都汇聚成了同一句话——新年快乐,我想你。
原来,在她举着仙女棒,对着夜空默默许下愿望的时候,他们也在那个遥远的舞台上,在聚光灯熄灭的瞬间,在卸下所有妆容和疲惫的第一时间,拿起了手机,心里想的念的,也全都是她。
原来,这份思念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原来,她在仰望星星的时候,星星也在低头凝望着她。
孟晚橙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看着那些熟悉的头像,眼眶瞬间又一次湿润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被爱着的幸福。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云雾,看到千里之外那七个少年的笑脸。
“新年快乐,”她对着手机屏幕,轻声呢喃,嘴角扬起一抹比烟花还要绚烂的笑容,“我也想你们。”
可是,这句话,她没有勇气发送出去。
她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颤抖着,想要敲下那几个字,想要告诉他们她有多爱他们,有多舍不得他们。可是,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情感。她想起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决定,想起了那个遥远的城市,想起了那条注定要渐行渐远的路。
她不能回。绝对不能。
她太了解自己了,也太了解他们了。这七个人,是她生命里最温暖的光,是她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的羁绊。一旦她按下了发送键,一旦她打破了这份维持了许久的、心照不宣的沉默默契,那条防线就会瞬间崩塌。她会舍不得,会不甘心。
她看着屏幕上那七个闪耀的名字,看着他们为了梦想在舞台上燃烧的样子,心如刀绞。他们的梦想在远方,在更广阔的天地,在聚光灯下,而不是被她这样一个已经决定离开的人牵绊住脚步。他们需要心无旁骛地飞翔,需要去追逐属于他们的星辰大海,而不是因为她,就要分出精力来安抚她、牵挂她,甚至为了她而停下前进的步伐。
她的离开,是为了让他们飞得更高,更远。为了他们的梦想,为了他们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闯、去拼、去赢,她必须成为那个最决绝的人。
所以,她只能选择沉默。
这沉默,不是因为冷漠,不是因为遗忘,而是因为爱。是一种深沉到愿意独自吞下所有苦涩,愿意独自承担所有孤独,只为了成全他们光芒万丈未来的爱。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如同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可那股翻涌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了苍白,那是在与心底最真实的渴望做着殊死搏斗。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理智与情感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撕扯,每一秒都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她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那些带着温度的字句,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他们的呼吸,他们的温度,他们的期盼。
她真的好想回,好想回啊。
可是,为了那所谓的“更好的未来”,为了不让他们分心,为了不成为他们逐梦路上的羁绊,她必须狠下心来。
终于,她咬紧了牙关,那原本颤抖的手指仿佛注入了一股决绝的力量。她猛地抬起手,用指尖狠狠地、重重地按下了那个冰冷的锁屏键。
“咔哒”一声轻响。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将那些温暖的光芒彻底隔绝。黑暗中,只有她自己那颤抖的呼吸声,和心底那声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告别。
再见了。
为了你们的梦想,我愿意做那个转身离开的人。
凛冽的夜风再次卷起,呼啸着掠过空旷的小区,将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裹挟而来。那是新年特有的烟火气,喧嚣而热烈,本该带来无尽的暖意,可吹在孟晚橙的脸上,却只觉得刺骨的寒冷。
她依旧紧紧地握着那部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那小小的机身,此刻在她掌心仿佛有千钧重,里面承载着七个少年滚烫的思念,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可屏幕熄灭的那一刻,那份重量又瞬间抽离,让她觉得自己仿佛两手空空,握住的只是一片抓不住的虚无。
她静静地伫立在寒夜中,看着远处那片被烟花映照得五彩斑斓的夜空,心中一片澄澈却又荒凉。她清楚地知道,随着零点钟声的彻底消散,随着这漫天烟火的绽放与凋零,新的一年,是真的开始了。
只是,这个开始,注定伴随着离别。
她要去奔赴属于她的未来,而他们也要去追逐属于他们的星辰大海。两条线在短暂的交汇后,终究要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她用这场悄无声息、甚至没有一句正式道别的告别,换取了他们各自的远方,换取了他们无牵无挂的飞翔。
良久,她才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根已经彻底燃尽、只剩下冰凉金属杆和些许灰烬的仙女棒上。那上面的余温早已散尽,就像那段回不去的时光。
她在心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默默说了一句:
再见了,我的少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