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这天,青阳城的天像是被捅破了的棉絮,鹅毛大雪漫天匝地往下落,没半个时辰,就把天地裹成了一片白茫茫。风卷着雪粒子,呜呜地嚎着,像是饿极了的野兽,刮在人脸上,比刀子割还疼。村口的小河沟,冻成了一条白玉带子,冰面下连水纹都看不见,往日里孩子们砸冰的笑声,早就被风雪吞得一干二净。
村西的槐林,成了青阳城最后的屏障。灵槐的老枝上积着厚厚的雪,压得枝桠微微弯下腰,却依旧遒劲如铁。那些一人多高的槐树苗,裹着的草绳被雪裹成了白团子,像是一个个握紧的拳头。林边的土墙,早被雪盖了半截,墙头上的槐木枝,削得尖尖的,雪落上去,更显森冷。墙后的壕沟里,竹签上结着冰棱,在雪光下闪着寒光。槐林守护阵的灵光,被风雪压得只剩一层淡淡的光晕,却牢牢罩住了整片林子,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天刚亮,林望就披着一件霜雪打不透的玄色大氅,站在老槐树下。他手里握着那枚核心玉符,指尖的灵光在玉符上流转,将阵法的脉络看得一清二楚。昨夜,黑风山方向传来了密集的破空声,不用想也知道,黑风寨的人,来了。
“林先生!”楚峰踩着积雪,大步流星地跑过来,他身上的短褂被雪打湿,额头上却冒着热气,手里的长枪枪尖凝着一层薄冰,“黑风寨的人,已经到山口了!领头的是个金丹初期的修士,骑着一头黑熊妖,身后跟着上百个炼气期的喽啰,还有十几头妖兽!”
苏清月也快步走来,她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匣子里装满了爆裂符和破灵针,脸色凝重:“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不是我们能轻易破开的。我把所有的家底都拿出来了,这些爆裂符,能勉强伤他分毫,破灵针能干扰他的法器运转,只是……”
“只是胜算不大,对吧?”林望接过木匣,指尖拂过冰凉的符纸,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没关系,我们守的是家,他们抢的是财,这一仗,我们没得选。”
莫尘扛着大斧,从箭楼上跳下来,震得积雪簌簌往下掉,他瓮声瓮气地吼道:“怕什么!大不了跟他们拼了!老子的斧头,早就渴了!”
老黑和王大爷领着村里的壮丁,扛着猎枪,握着锄头,从土墙后钻出来。他们的头发眉毛上都结着霜,手里的猎枪,枪膛里装满了浸过灵脉泉的铁砂,一个个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像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野狼。
“林先生,我们都准备好了!”老黑把猎枪往肩上一扛,声音沙哑却坚定,“青阳城的汉子,没有孬种!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拉着黑风寨的杂碎垫背!”
王大爷点了点头,手里的锄头攥得发白:“槐林是咱们的根,根要是没了,咱们就真的成了孤魂野鬼!今日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小黑领着一群孩子,躲在老槐树的树洞里,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棍,小小的脸上满是倔强。他们不敢出去,却死死盯着山口的方向,像是一群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晌午时分,风雪稍歇。一阵震天的嘶吼声,从山口方向传来,紧接着,黑压压的人影就出现在了雪幕里。领头的是个穿着锦袍的汉子,面色阴鸷,骑着一头丈许高的黑熊妖,黑熊妖的爪子上沾着血,一看就凶悍无比。他身后,王老三缩着脖子,指着槐林的方向,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正是他,把青阳城的防御布局,一股脑地卖给了黑风寨。
“林望!”锦袍汉子勒住黑熊妖,声音洪亮如钟,震得雪沫子簌簌往下掉,“识相的,就把槐林的灵脉交出来,再把你手里的阵法玉符献上来,我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不然,今日我就踏平青阳城,烧了这槐林,让你们鸡犬不留!”
王老三也尖着嗓子喊:“林望!别不识好歹!寨主可是金丹修士,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你们!乖乖投降,还有活路!”
林望冷笑一声,扬声道:“黑风寨作恶多端,烧杀抢掠,早就天怒人怨!今日你们敢来,就别想活着回去!”
话音未落,他猛地捏碎了手里的玉符。
“槐林守护阵,启!”
刹那间,槐林里金光万丈,无数道符文从老槐树的树干里钻出来,在空中结成一张巨大的网。土墙后的灵光暴涨,壕沟里的竹签上,燃起了淡绿色的火焰。楚峰、苏清月、莫尘三人,同时祭出法器,剑气、银丝、斧刃,在雪光下闪着凛冽的光。
“找死!”锦袍汉子勃然大怒,一拍黑熊妖的背,黑熊妖嘶吼着,朝着土墙猛冲过来。身后的喽啰们,也嗷嗷叫着,催动法器,朝着阵法的光幕轰去。
“放箭!”老黑一声令下,壮丁们的猎枪同时开火,铁砂带着灵光,像雨点一样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喽啰。那些炼气期的小喽啰,护体灵光根本扛不住浸过灵脉泉的铁砂,惨叫着倒下一片。
锦袍汉子骑着黑熊妖,冲破了箭雨,黑熊妖的爪子一拍,就把半人高的土墙拍塌了一截。他手里祭出一把大刀,刀身上黑气缭绕,朝着阵法的光幕猛劈下去。
“砰!”
一声巨响,光幕剧烈地晃动起来,林望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金丹修士的威力,果然非同小可。
“苏清月!”林望低喝一声。
苏清月立刻会意,将一匣爆裂符全部掷出。爆裂符在空中炸开,无数道火光朝着锦袍汉子射去。锦袍汉子冷哼一声,大刀一挥,火光就被劈得粉碎。可就在这时,苏清月的破灵针,悄无声息地射向了他手里的大刀。
“叮!”
破灵针钉在刀身上,黑气瞬间黯淡了几分。锦袍汉子一愣,楚峰的长枪就到了,枪尖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他的咽喉。
“找死!”锦袍汉子侧身躲过,大刀反手劈向楚峰。莫尘的大斧也抡了过来,斧刃带着劲风,劈向黑熊妖的脑袋。
老黑和王大爷领着壮丁,冲进了喽啰群里,猎枪的轰鸣声,锄头的碰撞声,惨叫声,喊杀声,混着风雪,响彻了整个青阳城。
小黑和孩子们,从树洞里钻出来,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那些落单的喽啰砸去。小石头砸在喽啰的头上,虽然造不成重伤,却也能干扰他们的动作。
雪越下越大,血染红了地上的雪,红得刺眼。
林望死死握着玉符,将自己的修为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越来越虚弱,可眼神却越来越亮。他看到楚峰的长枪刺穿了一个喽啰的胸膛,看到苏清月的银丝缠住了一头妖兽的脖子,看到莫尘的大斧劈开了黑熊妖的一条腿,看到老黑的猎枪,一枪轰碎了王老三的脑袋。
王老三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栽在一个猎户手里。
锦袍汉子眼看手下一个个倒下,黑熊妖也受了重伤,眼里终于露出了惧意。他知道,今日这仗,他赢不了了。
“撤!”锦袍汉子怒吼一声,催动灵力,就要御剑逃走。
“想走?晚了!”林望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玉符上,阵法的灵光瞬间暴涨到极致。无数根槐树枝从地里钻出来,像一条条巨蟒,死死地缠住了锦袍汉子的腿。
楚峰、苏清月、莫尘三人,同时攻了上去。长枪刺穿了他的护体灵光,银丝缠住了他的胳膊,大斧劈在了他的后心。
“啊——”
锦袍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金丹被震碎,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风雪渐渐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金辉。
槐林里,到处都是狼藉。土墙塌了半截,箭楼倒了两座,地上的雪混着血,红得触目惊心。可青阳城的人,却一个个站着,眼神里带着疲惫,却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老黑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看着王老三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狗汉奸,死有余辜!”
王大爷也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锄头掉在雪地里,喘着粗气:“赢了……我们赢了……”
楚峰、苏清月、莫尘三人,靠在一起,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都笑了起来。
林望走到老槐树下,看着那些伤痕累累的槐树枝,轻轻抚摸着。他知道,这场仗,赢了,可青阳城的路,还长着呢。
小黑领着孩子们,跑了过来,手里捧着雪,撒向天空,清脆的笑声,在槐林里回荡。
夕阳西下,金辉洒在槐林上,积雪反射着光,温暖得让人想哭。
大雪封山,血战方休。
槐林依旧挺立,青阳城依旧安然。
那些埋在雪地里的忠骨,会化作槐林的养分,让来年的槐叶,长得更绿,更旺。
青阳城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