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望就起身了。阿芷和李郎中已经备好早饭,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就着腌菜和蒸红薯,吃得胃里暖融融的。
阿芷拎着包袱送他到村口,手里还塞了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野枣和几包草药。“林公子,这草药能防山里的瘴气,您带着路上用。”她眼圈微红,“若是路过,记得再来溪村坐坐。”
林望接过布包,点了点头:“多谢姑娘,后会有期。”
他转身踏上古道,晨雾还没散尽,漫过脚踝,带着草木的湿意。古道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鸟雀在枝头唱着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渐渐散了,前方隐约传来一阵驼铃声,叮铃叮铃,清脆悦耳。
林望循着铃声走去,只见古道旁的茶寮里,停着几匹骆驼,几个身着胡服的商人正围着桌子喝茶。茶寮的幌子上写着“迎客来”,掌柜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正忙着添柴烧水。
他刚走到茶寮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这位公子,看着好生面善!”
林望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胡商站起身,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这胡商约莫三十多岁,高鼻深目,腰间挂着一柄弯刀,正是去年在青阳城见过的西域商人,哈桑。
哈桑也认出了林望,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是林先生!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到您!”
茶寮里的其他胡商也纷纷望了过来,脸上带着好奇。去年哈桑从青阳城回去,就常常说起,有个本领高强的先生,护着青阳城的百姓,种出了满林的槐树,还打退了山匪。
林望也有些意外,笑道:“哈桑先生,别来无恙?”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哈桑哈哈大笑,拉着林望坐到桌边,又喊掌柜的添了一副碗筷,“先生怎么会在这里?是要去西边吗?”
“四处走走,看看风景。”林望淡淡道,目光落在那些骆驼身上,“哈桑先生这是,又来中原做生意了?”
“正是!”哈桑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串玛瑙珠子,递到林望面前,“先生请看,这是西域的红玛瑙,成色极好,比去年的还要好上几分!”
林望接过玛瑙珠子,入手温润,色泽鲜亮,确实是上等的好货。他笑了笑,又把珠子递了回去:“哈桑先生的货物,向来都是极好的。”
哈桑收起珠子,脸上的笑容更盛:“去年从青阳城回去,我就把槐米和槐花糕卖到了西域,大受欢迎!今年我特意多带了些货物,想着再去青阳城一趟,看看那里的槐林,还有村里的百姓。”
他顿了顿,又道:“可惜啊,这次路过锦官城,听说城里闹了魔教,还出了藩王谋反的事,耽搁了不少时日,不然早就到青阳城了。”
林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锦官城的事,已经了结了。”
“我听说了!”哈桑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敬佩,“听说有个穿青衫的书生,智斗罗刹教,揭穿了蜀王的阴谋,救了锦官城的百姓!先生,那人该不会就是您吧?”
林望笑而不语,只是淡淡道:“不过是些江湖琐事罢了。”
哈桑却越发笃定,对着林望竖起大拇指:“先生真是深藏不露!我就说,先生绝非寻常人!”
两人正聊着,茶寮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尘土飞扬。紧接着,几个身着官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腰间挂着腰牌,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
瘦子扫了一眼茶寮里的人,目光落在哈桑身上,冷哼一声:“西域的商人?交税了吗?”
哈桑眉头微皱,站起身道:“官爷,我们已经在锦官城交过税了,有完税凭证。”
“完税凭证?”瘦子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抢哈桑的包袱,“拿出来看看!若是拿不出来,就别怪本官把你们的货物全部没收!”
他身后的几个官差也纷纷围了上来,个个面露凶光,显然是惯于敲诈勒索的。
茶寮里的其他胡商脸色都白了,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他们常年走南闯北,遇到过不少这样的官差,只能自认倒霉。
哈桑却不肯退让,紧紧护着包袱,沉声道:“官爷,我们确实交过税了!您不能这样!”
“不能?”瘦子冷笑一声,抬手就朝着哈桑的脸上打去,“在这地界,本官说的话,就是规矩!”
眼看巴掌就要落在哈桑的脸上,林望眸光微动,手腕轻轻一翻,一根手指点在了瘦子的手腕上。
瘦子只觉得手腕一麻,整只手都软了下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望,怒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管本官的闲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林望淡淡道,目光落在瘦子的腰牌上,“锦官城的税官,不在城里当差,却跑到这古道上敲诈勒索,就不怕城主知道吗?”
瘦子的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书生,竟然认得他的腰牌,还知道锦官城的城主。他心里隐隐有些发怵,可嘴上却不肯服软:“城主?城主也得敬本官三分!小子,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本官连你一起抓!”
“是吗?”林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寒意。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正是秦昊送的城主府令牌,“不知这块令牌,够不够让你收敛一点?”
瘦子看到那块令牌,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城主府的令牌,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只有城主和少城主信任的人,才会有的东西。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书生,竟然会有城主府的令牌!
他再也不敢嚣张,连忙对着林望拱手作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先生,还请先生恕罪!恕罪!”
身后的几个官差也纷纷脸色煞白,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林望收起令牌,淡淡道:“滚吧。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在这里敲诈勒索,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瘦子如蒙大赦,连忙带着官差,灰溜溜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茶寮里的胡商们纷纷松了口气,对着林望连连道谢。
哈桑更是激动,握着林望的手,眼眶微红:“先生,又多亏了您!您真是我们的贵人!”
林望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这些官差,也是仗着山高皇帝远,才敢如此嚣张。”
哈桑点了点头,又道:“先生,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要去青阳城,正好顺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林望略一沉吟,想起青阳城的槐林,还有村里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也好。”
正午的阳光,洒在古道上,暖洋洋的。驼铃声再次响起,叮铃叮铃,清脆悦耳。
林望骑着一匹马,走在骆驼队的旁边,身旁是满脸笑容的哈桑。古道两旁的草木,长得越发茂盛,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像是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哈桑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说西域的风土人情,说中原的繁华热闹,说青阳城的槐林,还有村里百姓的淳朴善良。
林望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知道,前路漫漫,还有很多风景等着他去看,还有很多人等着他去遇见。
而青阳城的槐林,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也在不远的前方,等着他。
驼铃声声,伴着风声,在古道上久久回荡。
这场红尘之旅,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