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泉的夜，是戈壁滩独有的温柔。胡杨林的影子被篝火拉得老长，泉水泛着粼粼的光，映着漫天繁星。烤肉的香气混着清泉的湿润，驱散了一路的风沙疲惫。商队的人围坐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西域的歌谣混着中原的乡音，在夜色里荡开。
阿芷洗完脸，脸色红润了不少，她捧着一碗热汤，坐在林望身边，轻声说着溪村的琐事。说李郎中的身子好了些，说小黑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说村里的槐树苗又栽了一片。林望静静听着，手里捻着一根草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先生，您说这西域真的有雪灵芝吗？”阿芷忽然抬头，眼里带着一丝期盼。
林望看着她，点了点头：“西域雪山连绵，雪灵芝生于高寒之地，确是有的。只是采摘不易，需得避开雪崩，还要防着雪豹。”
阿芷的眼神暗了暗，却又很快亮起来：“只要能找到，再难我也不怕。”
就在这时，胡杨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不多时，几个身着黑袍的人牵着马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腰间佩着一柄弯刀，刀鞘上嵌着一颗墨绿色的宝石，在火光下闪着幽光。他身后的几人，个个身形挺拔，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寻常之辈。
篝火旁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都警惕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巴依老爷脸色微变，低声对哈桑道：“是西域的黑石商队，听说他们和罗刹教有些牵扯，平日里横行霸道，不好惹。”
黑石商队的人径直走到泉边，也不管旁人的目光，自顾自地打水喝。为首的男子喝完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林望身上。他盯着林望的青衫，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缓步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西域？”男子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异域口音。
林望抬眸看他一眼，淡淡道：“路过而已。”
男子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西域可不是好地方，风沙大，盗匪多，公子一介书生，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这话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阿芷下意识地往林望身边靠了靠。林望却不以为意，只是端起面前的酒碗，抿了一口：“路在脚下，怎么走，是我的事。”
男子的脸色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他身后的一个黑袍人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怒声道：“放肆！我们首领和你说话，是给你面子！”
林望瞥了那人一眼，目光清冷。那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手竟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动一下。
为首的男子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下。他盯着林望，缓缓道：“公子好气度。在下黑石，是这黑石商队的首领。不知公子可否赏脸，喝一杯？”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扔了过来。酒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林望伸手接住，入手温热，一股醇厚的酒香飘了出来。
“西域的马奶酒，公子尝尝。”黑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林望拔开塞子，抿了一口，酒香清冽，带着一丝奶香，果然是上等的好酒。他点了点头：“好酒。”
黑石哈哈大笑起来：“公子果然识货！这酒，是用雪山的泉水酿的，寻常人可喝不到。”
两人闲聊了几句，黑石看似随意地问道：“公子往西走，是去做什么？”
林望淡淡道：“看风景。”
黑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又道：“听说最近西域不太平，罗刹教的人四处作乱，公子可要小心。”
林望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黑石看着林望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越发惊疑不定。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书生不简单，那一身青衫看似普通，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度。他沉吟片刻，又道：“公子若是遇上麻烦，可去黑石城找我。只要报我的名字，没人敢动你。”
林望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黑石见状，也不再多言，对着林望拱了拱手，便带着手下转身离去。他们在胡杨林外搭起了帐篷，篝火的光芒照不到那里，只能看到几道黑影在帐篷外晃动，透着几分神秘。
巴依老爷凑了过来，低声道：“先生，这黑石可不是善茬，您还是离他远点好。听说他手上沾了不少人命，连官府都不敢管他。”
林望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哈桑也道：“黑石城是西域的一座大城，也是罗刹教的据点之一。咱们路过黑石城的时候，可得小心点。”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小了下去。商队的人都累了，纷纷钻进帐篷睡觉。阿芷也靠着骆驼，昏昏欲睡。林望却没有睡，他坐在泉边，望着远处的帐篷，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看得出来，黑石的话里有话，那看似善意的提醒，实则是试探。而黑石商队，恐怕也不仅仅是商队那么简单，他们和罗刹教的牵扯，绝不像巴依老爷说的那么浅。
夜风拂过，胡杨树叶沙沙作响。泉水泛着光，映着天上的星星。林望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马奶酒。酒香醇厚，却压不住心底的一丝警惕。
西域的水，比中原的更深。这里不仅有风沙和雪山，还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林望放下酒碗，抬头望向星空。戈壁滩的星星格外亮，像是一颗颗镶嵌在黑丝绒上的钻石。他想起了青阳城的槐林，想起了锦官城的风波，想起了溪村的月色。
一路走来，风雨兼程，却也收获了不少。
前路漫漫，黑石城就在前方，罗刹教的阴影也越来越近。但他并不畏惧。
这场红尘游戏，本就是一场冒险。越是凶险，越是让人热血沸腾。
远处的帐篷里，传来几声低语。林望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明日，又将是新的一天。
黑石城的风云，正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