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红日还悬在天际,林望的脚步已踏入了漠北草原的地界。戈壁滩的粗粝风沙,被草原的辽阔无垠取代,脚下的土地从坚硬的沙石,变成了绵软的青草,踩上去像是踏着一层厚厚的绿毡。风里的寒气淡了几分,混着青草的清新与酥油的奶香,扑面而来。
时近初春,草原上的雪还没化尽,东一片西一片地嵌在青草里,像极了散落在绿绸上的碎玉。远处的天际线,与草原连成一片,几只雄鹰在天空盘旋,发出清脆的唳鸣,惊得草丛里的野兔,倏地窜进了雪窝。
林望抱着古琴,踩着青草与残雪,缓缓往前走。琴声被他裹在厚厚的棉布里,生怕被草原的风刮坏了琴弦。他抬头望去,天地间一片苍茫,除了偶尔掠过的飞鸟,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牧歌,悠扬婉转,带着草原独有的豪迈与苍凉。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的草原上,渐渐浮现出一片白色的帐篷,像一朵朵盛开的蘑菇。帐篷外,几个穿着皮袍的牧民,正骑着马,挥舞着鞭子,驱赶着羊群。羊群像一团团移动的白云,在草原上缓缓流淌,牧歌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林望心里一喜,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帐篷外的牧民,看到他这个陌生的面孔,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好奇地打量着他。一个骑着枣红马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带着两坨高原红,手里握着一根马鞭,策马走到林望面前,用生硬的汉话问道:“你是谁?从哪里来?”
林望对着少年拱了拱手,笑道:“我叫林望,从江南来,路过此地,想讨一碗水喝。”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原来是江南来的贵客!快请进帐篷里坐!我们草原人,最是好客!”
说罢,少年翻身下马,接过林望手里的古琴,引着他往最大的那顶帐篷走去。帐篷的门帘是用厚厚的羊皮做的,少年掀开帘子,一股暖流夹杂着酥油茶的香气扑面而来。帐篷里的火塘烧得正旺,通红的火光映得满室生辉。一位穿着绣花皮袍的老阿妈,正坐在火塘边,熬着酥油茶,看到林望进来,连忙起身,笑着招呼他坐下。
老阿妈给林望倒了一碗酥油茶,茶汤乳白,带着淡淡的奶香与茶香。林望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驱散了大半的寒意。
“公子是第一次来漠北草原吧?”老阿妈一边添柴,一边笑着问道。
林望点了点头:“第一次来。没想到漠北的草原,竟这般辽阔。”
老阿妈笑了笑,指着帐篷外的羊群:“我们草原人,世代都生活在这里。牛羊是我们的朋友,草原是我们的家。”
正聊着,帐篷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穿着黑色皮袍的汉子,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汉子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腰间挂着一把弯刀,一看就是个常年在草原上驰骋的牧民。
少年看到汉子,连忙站起身:“阿爸,这位是从江南来的贵客!”
汉子对着林望拱了拱手,豪爽地笑道:“贵客远道而来,快请坐!今日我们杀羊喝酒,好好热闹一番!”
说罢,汉子转身走出帐篷,不多时,就提着一只肥硕的羯羊走了进来。他手脚麻利地宰杀、剥皮、切块,将羊肉扔进锅里,架在火塘上炖煮。不多时,锅里就飘出了浓郁的肉香,引得人食指大动。
帐篷里的牧民越来越多,都是附近的牧民,听说来了江南的贵客,都纷纷赶来凑热闹。他们围着林望,七嘴八舌地问着江南的风景,问着江南的小桥流水,问着江南的杏花春雨。林望也耐心地回答着,说着江南的烟雨,说着西湖的断桥,说着苏堤的桃花。
牧民们听得入了神,眼里满是向往。少年更是兴奋地说:“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去江南看看!看看那里的小桥流水,尝尝那里的桂花糕!”
羊肉炖熟了,汉子将羊肉捞出来,切成大块,分给众人。牧民们用手抓着羊肉,喝着马奶酒,唱着草原的牧歌,气氛格外热闹。林望也跟着他们,吃着羊肉,喝着马奶酒,虽然马奶酒的味道有些辛辣,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酒过三巡,少年忽然指着林望怀里的古琴,好奇地问道:“贵客,你怀里的是什么东西?是乐器吗?”
林望点了点头,将古琴从棉布里取出来,放在腿上。牧民们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把琴,摸着琴身的纹路,眼里满是新奇。
“这是古琴,是我们江南的乐器。”林望笑着道,“今日有缘,我便弹上一曲,以慰这草原的盛情。”
牧民们纷纷拍手叫好。林望调了调琴弦,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他想起了江南的烟雨,想起了塞北的风沙,想起了草原的辽阔,想起了牧民的豪爽。琴声缓缓流淌出来,清冽婉转,带着江南的温润,又透着草原的豪迈。
琴声里,有青草的清香,有酥油的奶香,有牧歌的悠扬,有雄鹰的唳鸣。牧民们都安静了下来,凝神听着,脸上露出了沉醉的神色。老阿妈轻轻哼着草原的调子,和着琴声,竟格外和谐。
一曲终了,帐篷里寂静无声,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汉子对着林望竖起大拇指,赞叹道:“贵客的琴技,真是绝妙!比我们草原的马头琴,还要动人!”
林望笑了笑,将古琴收好,道:“不过是随手弹奏,让各位见笑了。”
夜色渐深,草原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帐篷的帘子呼呼作响。火塘里的火苗,依旧跳动着,映得众人的脸庞,红彤彤的。牧民们唱起了悠扬的牧歌,歌声在草原上回荡,伴着琴声的余韵,像是一首写给天地的赞歌。
林望坐在帐篷里,看着眼前的众人,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泛起一股暖意。他想起了汴梁的苏婉娘,想起了姑苏的阿沅,想起了孤山的温庭筠,想起了塞北的秦昊。一路走来,遇到了这么多的人,经历了这么多的事,那些平淡的日子,那些温暖的瞬间,都化作了心里最珍贵的记忆。
夜深了,牧民们都渐渐睡去。老阿妈给林望铺好了毡毯,让他好好休息。林望躺在毡毯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远处的牧歌,心里一片安宁。
他知道,前路还有很长,还有无数的风景,无数的人,在等着他。或许会去看西域的佛窟,或许会去看东海的波涛,或许会回到溪村,守着那棵老槐树,过着平淡的日子。
但他会记得,在漠北的草原上,有一顶温暖的帐篷,有一群豪爽的牧民,有一段琴声悠扬的时光,有一份藏在牧歌里的情谊。
第二天一早,林望辞别了牧民们,继续往草原深处走去。牧民们送了他许多风干的羊肉和马奶酒,少年还骑着马,送了他很远。
站在草原的高处,林望回头望去,帐篷的影子渐渐模糊,牧歌的声音,也渐渐远去。风里的青草香,依旧浓郁,像是在诉说着一场未完的红尘梦。
这场红尘游戏,还在继续。
而这漠北的草原,这人间的情谊,永远是前行路上,最动人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