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绿荫又浓了几分,枝桠间的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溪村的春日,总是伴着稻浪的清香和蛙鸣的脆响,城里琴会的荣耀,像一粒饱满的种子,落在了孩子们的心里,也落在了两村的土地上。
自打从城里回来,孩子们的话匣子就没关过。每日清晨的老槐树下,练琴的间隙,阿辰总要比划着城里的高楼,说那楼比村口的青山还高;小豆子则念叨着城隍庙前的糖葫芦,说那甜味能甜到心坎里;妞妞则低着头,小声说着城里戏台的红毡,说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朵上。
林望坐在石凳上,听着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手里的梧桐古琴轻轻拨弄着,琴声里带着几分城里的喧嚣,又混着几分溪村的宁静。他忽然开口:“城里的光景这般热闹,不如我们编一首《归田城事谣》,把城里的见闻,都揉进曲子里?”
这话一出,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阿辰抱着枣木琴,蹦得老高:“好啊好啊!要把高楼编进去,还要把糖葫芦编进去!”小豆子晃着葫芦琴,憨憨道:“还要把戏台的红毡编进去,把掌声编进去!”妞妞拽着林望的衣角,软声软气地说:“还要把莫先生的琴声编进去,把城里的阳光编进去。”
说干就干。孩子们围坐在老槐树下,你一言我一语,把城里的见闻拆成一个个音符。阿辰说,高楼的调子要高些,像琴音里的最高音,清亮又挺拔;小豆子说,糖葫芦的调子要甜些,像春日的蜜糖,软糯又欢喜;妞妞说,掌声的调子要热闹些,像两村琴会时的河滩,喧腾又温暖。
林望则在一旁,把孩子们的话细细梳理。他把城里高楼的轮廓,化作琴音里的跌宕;把糖葫芦的甜味,化作琴音里的软糯;把掌声的喧腾,化作琴音里的欢快;又把溪村的稻浪、蛙鸣、老槐树的沙沙声,悄悄融了进去,让曲子里既有城里的热闹,又有乡野的安宁。
练琴的日子,又变得充实起来。每日天不亮,孩子们就聚在老槐树下,对着晨光调弦。阿辰的枣木琴,弹出了高楼的清亮;小豆子的葫芦琴,弹出了糖葫芦的软糯;妞妞的木板琴,弹出了红毡的温柔。林望的梧桐古琴,则像一根线,把这些细碎的音符,串成了一首动人的曲子。
两村的乡亲们,也常来老槐树下听琴。张大爷叼着旱烟,眯着眼睛,跟着琴声的节奏晃着头;阿辰娘抱着小弟弟,轻声哼着调子;李老夫子则捋着胡子,时不时点头称赞:“这曲子,有城里的烟火,也有乡野的灵气,好!”
日子一天天过,《归田城事谣》的调子,也越来越圆润。琴声里,有城里高楼的挺拔,有城隍庙前的喧腾,有糖葫芦的甜味,有戏台红毡的柔软;也有溪村老槐树的沙沙,有稻浪的翻滚,有蛙鸣的清脆,有两村乡亲的笑语。
这天午后,日头暖暖地挂在天上,春风拂过稻浪,带来阵阵清香。李老夫子兴冲冲地跑来,对着林望和孩子们说:“明日就是两村的春日琴会了,就在河滩上办!把这首《归田城事谣》弹给乡亲们听,让大家伙儿也听听城里的光景!”
孩子们欢呼起来,一个个抱着琴,跑回家里,翻出最漂亮的衣裳,又把琴擦了一遍又一遍。阿辰把“槐下琴社”的小旗子找了出来,洗得干干净净,旗杆上的彩纸铃铛,又添了几朵新的;小豆子给葫芦琴系上了新的红绸带,红得像一团火;妞妞则把那朵风干的野菊花,重新别在了木板琴的琴穗上。
第二天一早,河滩上就热闹起来。两村的乡亲们扛着桌椅,提着食盒,早早地占好了位置。溪村的米糕、邻村的腊肉,摆了满满一长桌;米酒的香气,混着稻浪的清香,漫过了整个河滩。
吉时一到,李老夫子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高声道:“今日两村春日琴会,槐下琴社的小琴师们,要给大家带来一首新编的曲子——《归田城事谣》!这曲子里,有城里的热闹,也有乡野的安宁,大家掌声欢迎!”
掌声雷动。孩子们排着队,走上戏台。阿辰举着小旗子,走在最前头;小豆子抱着葫芦琴,红绸带随风飘动;妞妞牵着邻村小莲的手,粉绸带在肩头晃荡。
林望坐在戏台的一角,背着梧桐古琴,对着孩子们点了点头。
阿辰深吸一口气,指尖率先落在了枣木琴上。
清亮的琴声,像是城里高楼的轮廓,挺拔又清亮。紧接着,小豆子的葫芦琴响了起来,调子软糯,像是糖葫芦的甜味;妞妞的木板琴响了起来,声音温柔,像是戏台红毡的柔软;其他孩子的琴声,也纷纷响了起来,像是城里的掌声,喧腾又热烈。
琴声渐渐流淌,调子缓缓转变。清亮的高楼声,变成了老槐树的沙沙;软糯的糖葫芦声,变成了稻浪的翻滚;喧腾的掌声,变成了蛙鸣的清脆。城里的热闹,和乡野的安宁,就这样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动人的画,展现在众人眼前。
台下的乡亲们,都听得入了神。张大爷忘了叼旱烟,眼睛亮晶晶的;阿辰娘忘了哄孩子,嘴角噙着笑;邻村的王婶,悄悄抹起了眼泪,嘴里念叨着:“这曲子,听得人心里暖暖的。”
他们没去过城里,却从琴声里,看见了高楼的挺拔,尝到了糖葫芦的甜味,感受到了戏台的热闹;他们也从琴声里,听见了老槐树的沙沙,听见了稻浪的翻滚,听见了两村乡亲的笑语。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落在河滩上,久久不散。
台下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叫好声,盖过了稻浪的沙沙声,盖过了蛙鸣的清脆声。
孩子们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阿辰的小旗子,在春风里猎猎作响;小豆子的葫芦琴,红绸带飘得欢快;妞妞的脸上,沾了点红毡的碎屑,像个小腮红。
林望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一片安宁。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背着古琴漂泊四方的日子,想起了城里的繁华,想起了乡野的宁静。原来,最动人的琴音,从来都不是单一的风景,而是城里与乡野的交融,是烟火与山水的共鸣。
午后的阳光,越发温暖。两村的乡亲们,聚在一起吃酒聊天;孩子们则在河滩上追逐打闹,琴声和笑声,混着米酒的香气,漫过了整个春日的田野。
阿辰忽然跑过来,抱着枣木琴,对着林望说:“望叔,明年我们还要去城里弹琴,还要编新的曲子!”
林望笑着点头,摸了摸他的头:“好啊,明年我们还要去,还要把溪村的故事,弹给更多的人听。”
春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琴声。稻浪翻滚,蛙鸣清脆,河滩上的笑声,还在继续。
槐下琴社的故事,还在继续。
这场关于琴音,关于传承,关于人间烟火的红尘游戏,也永远不会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