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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琴音再赴城中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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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的叶子浓得化不开,蝉鸣一声叠着一声,把溪村的夏日烘得暖融融的。河滩琴会的余韵还没散尽,《归田城事谣》的调子就飘遍了两村的田埂巷陌,连田头的老牛,听着孩子们哼曲儿,都要慢悠悠地甩甩尾巴。

这日午后,日头正毒,林望领着孩子们在堂屋里练琴,穿堂风裹着荷香,拂过汗涔涔的脸颊,倒也添了几分清爽。阿辰的枣木琴刚拨出个调子,就听见院门外传来马蹄声,得得的,踩碎了巷子里的宁静。

张大爷颠着小脚跑进来,手里攥着封烫金的帖子,脸膛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望儿!娃子们!大喜事!城里的文昌阁琴院,派人送帖子来了!请你们去办专场琴会哩!”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堂屋里瞬间炸开了锅。阿辰的枣木琴差点滑到地上,他慌忙接住,眼睛亮得像夜空中的星子:“专场琴会?是只给我们办的吗?”小豆子攥着葫芦琴的红绸带,手心里全是汗,嘴里反复念叨:“城里!又要去城里了!”妞妞揪着衣角,嘴角抿着笑,小眼神里满是期待。

林望接过帖子,指尖拂过烫金的“文昌阁琴院”五个字,墨香混着纸香,透着几分雅致。帖子里写得恳切,说那日城隍庙的琴会,《踏雪寻琴》与《归田城事谣》惊艳了满城人,如今文昌阁琴院愿辟出雅室,邀槐下琴社的小琴师们,为城里的知音,再奏乡野琴音。

莫先生也跟着进了门,手里摇着蒲扇,笑着说:“文昌阁是城里最雅致的琴院,来听琴的,都是懂琴的人。你们的曲子,该让更多懂的人听听。”

孩子们欢呼雀跃,围在莫先生身边,七嘴八舌地问着城里的光景。阿辰问文昌阁有没有戏台,小豆子问有没有糖葫芦,妞妞则小声问,能不能把老槐树的叶子带进城,让城里的人也闻闻乡野的香。

林望看着这群雀跃的孩子,心里也泛起了暖意。他点头应下:“好,我们去。把溪村的琴音,弹给城里的知音听。”

备战的日子,比往日更忙碌了。每日清晨,孩子们就聚在老槐树下,对着晨光调弦。《踏雪寻琴》的调子,被打磨得更添清冽;《归田城事谣》的节奏,也调整得更显灵动。林望还领着孩子们,新编了一段《槐下夏声》,把蝉鸣、荷香、稻浪翻滚的声响,都揉进了音符里。

母亲们也跟着忙活。阿辰娘连夜给阿辰缝了件新的蓝布衫,领口绣了朵小小的槐花;小豆子娘给葫芦琴做了个新琴套,青布上缝着红绸的穗子;妞妞娘则给木板琴的琴穗上,系了根细细的绿线,说是带着溪村的草木气。

出发的前一晚,老槐树下摆了饯行宴。两村的乡亲们都来了,桌上摆着米酒、米糕、腊肉,还有刚摘的莲蓬。张大爷端着酒碗,对着孩子们高声道:“娃子们,去城里好好弹!把咱溪村的志气,弹出来!”

孩子们举着碗里的米汤,大声应着:“好!”

夜色渐深,星星缀满了墨蓝色的天。孩子们抱着琴,坐在老槐树下,听着蝉鸣,哼着曲子,眼里满是对城里的向往。林望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拨着梧桐古琴,琴声悠悠,和着蝉鸣,漫过了整个溪村的夏夜。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村口就聚满了送行的人。牛车早已备好,车板上铺着稻草,垫着棉被。孩子们穿着新衣裳,抱着各自的琴,小心翼翼地坐上去。阿辰举着“槐下琴社”的小旗子,旗杆上的彩纸铃铛,在晨风中叮当作响。

林望背着梧桐古琴,坐在车辕上。莫先生骑着青驴,跟在牛车旁。晨光透过薄雾,洒在孩子们的脸上,泛着温暖的光。

牛车轱辘轱辘地碾过青石板路,碾过田埂,往城里去。夏日的田野,一片生机勃勃。稻苗绿油油的,荷叶挨挨挤挤的,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风一吹,荷香漫了一路。

阿辰抱着枣木琴,对着田野轻轻拨了一下弦。琴声清越,混着蝉鸣,格外动听。小豆子跟着拨弄葫芦琴,调子憨憨的,像是稻浪翻滚的声响;妞妞的木板琴也响了起来,声音软软的,像是荷风拂过脸颊的温柔。

林望看着这群孩子,嘴角噙着笑。他想起了第一次带孩子们进城的光景,那时的他们,眼里满是怯意。如今,他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几分从容。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去,城里的城墙清晰地出现在眼前。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比往日更显巍峨。文昌阁琴院的人,早已候在城门口,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琴院的院长。他对着孩子们拱手笑道:“小琴师们,可把你们盼来了!”

孩子们跳下牛车,规规矩矩地回礼。阿辰举着小旗子,小胸脯挺得笔直;小豆子攥着葫芦琴,脸上满是笑意;妞妞则把那朵风干的野菊花,从琴穗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别在了衣襟上。

文昌阁琴院坐落在城里的东街上,粉墙黛瓦,院里种着几株芭蕉,几竿翠竹,透着几分雅致。琴院的雅室里,摆着几张琴案,案上放着清茶,檀香袅袅。来听琴的人,都穿着素色的衣裳,神情肃穆,一看就是懂琴的知音。

孩子们被领到雅室后的偏厅,静心调息。阿辰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着曲子的调子;小豆子轻轻拨着琴弦,检查音准;妞妞则望着窗外的芭蕉叶,指尖轻轻打着拍子。

林望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孩子,心里一片平静。他知道,今日的琴音,不只是弹给城里的人听,更是弹给这片山水听,弹给这份传承听。

辰时三刻,雅室里的檀香袅袅升起。院长走上前,对着众人拱手笑道:“今日,我们有幸请到槐下琴社的小琴师们,为大家带来三场琴曲。这琴音里,有乡野的雪,有城里的事,有夏日的蝉鸣,更有人间的烟火。闲话少叙,掌声有请!”

掌声响起,清浅而郑重。

孩子们排着队,走进雅室。阿辰抱着枣木琴,走在最前头;小豆子、妞妞,还有两村的孩子们,抱着各自的琴,跟在身后。

雅室里静得能听见檀香燃烧的声响。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群孩子身上,聚焦在他们怀里那些简陋却透着灵气的琴上。

阿辰深吸一口气,指尖率先落在了枣木琴上。

一道清冽的琴声,像是冬日的雪沫,轻轻洒落在雅室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小豆子的葫芦琴响了,妞妞的木板琴响了,其他孩子的琴声也纷纷响了起来。

琴声里,有松风的悠然,有溪水的清冽,有城里的热闹,有乡野的安宁,有夏日的蝉鸣,有荷香的清甜。没有繁复的技巧,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情,最纯粹的景,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雅室里的听众,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有人微微闭着眼,跟着琴声的节奏晃着头;有人眼里泛起了泪光,像是想起了遥远的故土;有人则低头看着案上的清茶,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林望站在雅室的门口,看着孩子们专注的脸庞,听着这动人的琴音,心里一片安宁。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背着古琴,在城里的琴院弹奏的光景。那时的他,一心想要扬名立万。如今,他守着这群孩子,守着这方故土,才明白,琴音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扬名立万,而是心与心的相通,是烟火与山水的共鸣。

琴声悠悠,漫过雅室的窗棂,漫过文昌阁的芭蕉叶,漫过城里的大街小巷,飘向远方的溪村,飘向那片充满烟火气的土地。

槐下琴社的故事,还在继续。

这场关于琴音,关于传承,关于人间烟火的红尘游戏,也永远不会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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