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送暖,残雪消融,溪村的老槐树枝桠间,终于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青石板路上的冰棱化了,湿漉漉的,映着春日的天光,田埂边的茅草垛子下,钻出了几株嫩黄的草芽,怯生生地探着脑袋。
林望家的堂屋里,炭火盆早就撤了,窗棂大开着,春风裹着泥土的清香,拂过孩子们的脸颊。阿辰、小豆子、妞妞一群孩子,围坐在石桌旁,手里抱着琴,指尖拨弄着《冬日槐雪谣》的调子。只是弹着弹着,阿辰的指尖就顿住了,他望着窗外的新芽,咧嘴笑道:“算着日子,明远和晓棠他们,也该来了。”
这话一出,孩子们都放下了琴,眼睛亮得像田埂上的星星。小豆子摸了摸怀里的葫芦琴,琴身上的槐花刻痕被磨得发亮:“他们肯定把《冬日槐雪谣》的调子磨得更顺了,说不定还带了京城的新点心。”妞妞则攥着手里的红纸剪的绒花,脸颊红红的:“晓棠说好了,要教我编京城的络子,给琴穗子系上。”
正说着,村口就传来了马车的铃铛声,叮铃叮铃,清脆得像琴声。阿辰第一个跳起来,拽着小豆子就往门外跑:“来了来了!肯定是他们!”
孩子们跟着涌出去,就见三辆青布马车停在巷口,车帘掀开,明远和晓棠的脑袋探出来,手里都抱着琴,笑得露出了小虎牙。“阿辰!小豆子!妞妞!我们来啦!”
明远跳下车,怀里的葫芦琴上,系着一条新的红绸穗子,穗子上还挂着一枚小小的枫叶坠子。晓棠也跟着跳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大篮子,篮子里装着油纸包的点心,还有几册厚厚的琴谱。后面的京城娃娃们也陆续钻出来,一个个穿着新做的春衫,手里都抱着琴,看见溪村的娃娃们,都兴奋地挥着手。
“可想死你们了!”阿辰冲上去,和明远抱在一起,小豆子则凑到篮子边,嗅着点心的香气,惹得晓棠一阵笑。妞妞拉着晓棠的手,把手里的红纸绒花别在她的辫子上:“你看,我照着你送我的绒花剪的。”
晓棠摸了摸辫子上的绒花,眼睛亮晶晶的:“真好看!比我那个还好看!”
孩子们笑着闹着,簇拥着京城的娃娃们往老槐树下走。乡亲们早就候在那里了,张大爷叼着旱烟,看着这群娃娃,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开春了,娃娃们也回来了,咱老槐树又要热闹了!”阿辰娘则端着刚蒸好的米糕,上面撒着白糖,递到京城娃娃们的手里:“快尝尝,春日的头茬米糕,甜着呢。”
老槐树下,早就摆好了竹席和石凳,石桌上放着清茶和点心。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先掏出了各自的琴谱。明远展开手里的谱子,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是《冬日槐雪谣》的完整版:“我们在京城,把曲子又改了好几遍,加了钟楼的钟声,还有书院的书声。”阿辰也掏出溪村的谱子,上面画着老槐树的雪枝:“我们加了踩雪的咯吱声,还有炭火的噼啪声。”
林望和老琴师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接过谱子,细细翻看。春风拂过,老槐树的新芽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林望笑着说:“把两份谱子合在一起,就是最完整的《冬日槐雪谣》了,既有京城的雅致,又有溪村的烟火。”老琴师点头附和:“琴音本就该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是真正的和鸣。”
孩子们立刻凑在一起,对着谱子,一遍遍地弹了起来。阿辰的枣木琴,弹出了溪村雪落的清冽;明远的葫芦琴,弹出了京城钟楼的沉稳;晓棠的月琴,弹出了书院书声的软糯;小豆子的葫芦琴,弹出了踩雪的咯吱声;妞妞的木板琴,弹出了炭火的暖意。
琴声在老槐树下回荡,混着春风的清香,混着米糕的甜香,混着孩子们的笑声。起初还有些生涩,弹着弹着,就越来越和谐。溪村的雪,京城的钟,炭火的暖,书声的软,缠缠绵绵地织在一起,听得乡亲们都眯起了眼睛,跟着琴声的节奏晃着头。
田埂上的老牛甩着尾巴,像是在打拍子;枝头的小鸟叽叽喳喳,像是在跟着唱和;就连刚钻出泥土的草芽,都像是在随着琴声轻轻晃动。
弹到兴头上,晓棠忽然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槐枝雪,钟楼月,千里琴声两相望……”
孩子们立刻跟着唱了起来,歌声清亮,带着春日的暖意,飘过高高的田埂,飘过清清的溪水,飘向远方的田野。
林望和老琴师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欣慰。老琴师呷了一口清茶,轻声道:“这曲子,比任何名琴大曲都动人。”林望点头,望着眼前的孩子们,轻声说:“是啊,因为这曲子里,有想念,有情谊,有春天。”
一曲终了,老槐树下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张大爷激动地拍着大腿,手里的旱烟袋都差点掉在地上:“好!好曲子!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乡亲们也跟着叫好,掌声和笑声,盖过了春风的声响。
孩子们笑着抱在一起,阿辰举着琴,大声说:“我们还要编更多的曲子!把春天的草芽,夏天的蝉鸣,秋天的稻浪,冬天的雪花,都编进去!”
“好啊好啊!”明远跟着喊,“还要把京城的柳丝,溪村的槐树,都编进去!”
晓棠则拉着妞妞的手,小声说:“等夏天来了,我们一起去摸螺蛳,一起去摘荷花,一起编《夏日荷风谣》。”
妞妞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好!我还带你去掏鸟窝,去挖野菜,去听老槐树的蝉鸣。”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孩子们散在老槐树下,有的在编新的曲子,有的在做琴坯,有的跑到田埂上追逐打闹。春风拂过,老槐树的新芽长得更旺了,像是在为这群孩子鼓掌。
林望站在老槐树下,望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一片安宁。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背着古琴漂泊的日子,想起了溪村的春夏秋冬,想起了孩子们的一张张笑脸。原来,琴音的传承,从来都不是一首曲子,一个琴谱,而是一份情谊,一份热爱,一份代代相传的人间烟火。
夕阳西下,晚霞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京城的娃娃们要留在溪村住几日,孩子们抱着琴,坐在老槐树下,又弹起了《冬日槐雪谣》。琴声悠悠,伴着春风,伴着鸟鸣,伴着孩子们的笑声,飘向了远方。
槐下琴社的故事,还在继续。
槐音新堂的琴声,还在响起。
这场关于琴音,关于传承,关于情谊的红尘游戏,也永远不会落幕。